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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陽光依然帶著幾分夏日的餘溫，透過院子裡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種“夏天走了但冇完全走”的天氣，真是穿多了熱，穿少了早晚涼，讓人每天早上都要在衣櫃前糾結三分鐘。
黎曦最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也許並不是最近的事，隻是她才發現而已。
她發現一點紅開始出門了。
不是去超市買菜、去銀行辦事，而是每天固定時間、雷打不動的出門。
每天上午十點左右出去，下午四點多回來，比她上班還準時。
一個前職業殺手的作息比上班族還規律，這事兒說出來誰信？一開始她冇在意，以為他隻是去附近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才半年，對很多東西都還很新奇。
比如一點紅第一次看到掃地機器人的時候，他盯著看了整整五分鐘，表情像是遇到了什麼暗器機關。
但連續兩週都是如此，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紅哥哥，你最近每天都出去，是去哪裡啊？\"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一點紅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
\"出去走走。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黎曦眨了眨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和他相處了半年，太瞭解他了——這個男人雖然話少，但從來不會對她撒謊。
可現在，他明顯在迴避什麼。
一個不擅長撒謊的人試圖隱瞞事情的樣子，大概就跟小孩子偷吃零食嘴角還掛著渣滓一樣明顯。
出去走走？走走能走六個小時？他是去隔壁城市“走走”了嗎？她冇有繼續追問，隻是默默地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週五。
黎曦請了半天假。
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這是她特意找出來的，平時很少戴，算是一種簡單的\"偽裝\"。
說實話這個偽裝水平大概跟超人戴眼鏡變克拉克·肯特是一個級彆的，換個眼鏡就覺得彆人認不出來，隻能算是自我感覺良好。
上午九點五十分，黎曦躲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裡，透過玻璃窗盯著自家院子的方向。
她手裡還捧著一杯豆漿，假裝自己是個熱愛生活的普通上班族，而不是一個正在跟蹤前職業殺手的女朋友。
十點整，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準時出現在院門口。
一點紅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運動外套和黑色長褲，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步伐穩健有力。
他的腰間鼓起一個長條形的輪廓——那是他的劍，用布包著，看起來像是某種運動器材。
他出了小區，沿著街道往東走。
黎曦連忙結了賬，遠遠地跟在後麵。
她跟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兩條街，拐過三個路口，最後停在了一家武館門前。
這二十分鐘裡她全程緊張得像在演諜戰片，每次一點紅稍微回頭，她都要迅速躲進路邊的電線杆後麵。
（電線杆的寬度大概隻有她身體的一半）\"青鬆武館\"四個大字掛在門楣上，古樸的牌匾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門口還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麵寫著\"傳承武術精髓，弘揚民族文化\"，畫風正經得讓人想敬禮。
一點紅推門進去了。
黎曦愣在原地，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武館？他來武館做什麼？來踢館的？還是來應聘的？或者……來教課的？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悄悄走到武館門口，透過玻璃門往裡看。
入目的是一個寬敞的訓練場地，木質地板擦得鋥亮，牆上掛滿了各種兵器和獎狀。
十幾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年輕人站成兩排，正在跟著一個人的動作比劃。
那個人，正是一點紅。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練功服，手中握著那柄青光湛湛的長劍，正在示範一個刺劍的動作。
\"手腕發力，肘以上不動。
\"他的聲音低沉而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快、準、狠。
出劍不要猶豫，收劍不要拖遝。
\"說著，他手腕輕輕一抖，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那些學員們發出一陣驚歎聲，眼裡滿是崇拜。
黎曦站在門外，看得有些發愣。
她見過一點紅練劍，每天清晨在院子裡，劍光如匹練，淩厲而優美。
但她從來冇見過他教彆人練劍的樣子。
他依然是那副冷峻的模樣，眉眼間冇有多餘的表情，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認真，每一句話都言簡意賅，冇有半點敷衍。
有個年輕人的動作做錯了，他走過去，直接握住對方的手腕，幫他調整姿勢。
\"這裡，不要僵。
\"他的聲音依然冷淡，但動作卻很耐心。
那耐心程度跟他教黎曦握劍的時候差不多，但區彆在於教黎曦的時候他會反覆說三遍，教學員他隻說一遍。
黎曦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直到一個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姑娘，你是來報名學劍的嗎？\"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個穿著練功服的中年男人，麵容和善，看起來像是武館的負責人。
這位館長大概見慣了在門口張望的潛在學員，語氣熟練得像在菜市場招呼客人。
\"我……我是……\"她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訓練場裡的一點紅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門，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無奈，最後化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劍交給旁邊的學員，大步走了出來。
那步伐之快，跟平時散步完全不是一個節奏，黎曦甚至覺得他用了輕功。
\"館長，這是我……\"他頓了一下，\"我媳婦兒。
\"黎曦的臉騰地紅了。
這個男人平時在家“我的人”、“我媳婦”說得好好的，怎麼到了外人麵前反而頓了一下？是害羞了？還是經過了半年現代思想的毆打突然覺得“媳婦兒”這個詞直接說出來不好？那個被稱為館長的中年男人恍然大悟，笑著拍了拍一點紅的肩膀：\"原來是弟妹啊！洪師傅平時不愛說話，冇想到還藏著這麼漂亮的媳婦！\"一點紅冇有接話，隻是伸手握住黎曦的手腕，把她拉到一邊。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無奈，那無奈裡還藏著一絲被抓包的心虛。
黎曦抬頭看著他，那雙水潤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委屈：\"你不告訴我，我隻能自己來看了。
\"一點紅沉默了幾秒，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浮起一絲柔軟的光。
\"我想……自己賺錢。
\"黎曦愣了一下：\"什麼？\"\"那些銀票，是以前的。
\"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卻帶著幾分認真，\"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給你更好的生活。
\"黎曦知道他是個驕傲的人，從小孤身一人在江湖上闖蕩，從來都是靠自己。
那些銀票雖然是他賺的，但在他看來，那是\"過去\"的錢，是殺手生涯的報酬。
他想重新開始。
在這個新的世界裡，用新的身份，為她創造新的生活。
一個不需要殺人的身份，一個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身份。
\"紅哥哥……\"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一點紅非常自然地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傻姑娘。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旁邊的館長和學員們看著這一幕，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
有個膽大的年輕人吹了聲口哨，立刻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這位吹口哨的勇士大概不知道，他剛纔在對著一個前職業殺手吹口哨，雖然是在起鬨而不是挑釁，但風險等級依然不低。
一點紅斜眼乜了一下剛剛吹口哨的學員，但他冇有鬆開黎曦，隻是低聲說：\"今天的課……還冇上完。
\"黎曦從他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著說：\"那我等你。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一點紅重新走回訓練場。
他拿起劍，繼續教那些學員們基本功。
他的動作依然淩厲，他的話語依然簡短，但不知為什麼，黎曦覺得他今天的劍法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陽光透過武館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現在在一家武館教人練劍，月薪大概還不夠他以前一次任務的零頭。
但他看起來……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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