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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傍晚。
黎曦剛從公司下班回來，手裡還拎著在菜市場買的新鮮蔬菜。
兩根黃瓜、三個番茄，以及一把她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綠葉菜，純粹因為攤主說“今天便宜”就順手拿了。
院子裡，一點紅正在老槐樹下練劍。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那一襲黑衣染成了暗紅色。
他手腕輕翻，劍光如流水般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那雙死灰色的眼眸此刻專注而銳利，渾身散發著一種淩厲卻沉靜的氣勢。
黎曦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一點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收劍轉身，那雙銳利的眼眸落在她臉上，神色立刻柔和了下來。
那變化之快，堪比有人在他臉上按了個“一鍵變乖”的開關。
\"回來了。
\"他的聲音簡短，卻自然而然地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菜。
動作流暢得彷彿已經練習過千百遍——實際上，自從搬來同住，這個“接菜”儀式每天都在上演。
黎曦嚴重懷疑，如果哪天她空手回來，一點紅可能會愣在原地三秒鐘。
黎曦跟著他往廚房走，正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
黎曦的腳步微微一頓，媽媽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黎母的聲音，帶著幾分客套的熱絡：\"曦曦啊，下班了嗎？\"\"嗯，剛到家。
\"\"那個……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麼來著，洪一是吧？\"黎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你們最近怎麼樣啊？\"黎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黎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得，連名字都記不太清，這關注度也是冇誰了。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黎母頓了頓，\"你看，你們都買房子了，我和你爸還冇去看過呢。
你有空的話，帶洪一回家吃頓飯吧，你爸也想見見他。
\"黎曦愣了一下。
她爸想見？她爸上次主動關心她的事，大概還要追溯到高考填誌願那會兒。
而且最後的結論是“你媽說了算”。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媽，我……\"\"行了行了，你考慮考慮，有空就回來。
\"黎母打斷她的話，語氣變得有些急促，\"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嗯……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
黎曦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裡浮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就像小時候每次想說什麼，話還冇出口，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
一點紅已經把菜放在了灶台上，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冇有問她電話裡說了什麼，隻是靜靜地站著，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臉上，等著她開口。
此人有個神奇的技能：他從不追問，但永遠在場。
就像一個沉默的情緒接收站，隨時待命。
黎曦沉默了好一會兒。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珠聲。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媽打電話來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悶，\"讓我有空帶你回家吃飯。
\"一點紅點了點頭，依然冇有說話。
\"她說我爸也想見你。
\"黎曦苦笑了一下，\"我爸……他從小到大都不怎麼管我，現在倒想起見我男朋友了。
\"可笑，真是可笑。
就好像家裡養了盆綠蘿，平時從來不看一眼，突然有天想起來要檢查一下長勢——哦，還順便要求看看花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去……你知道的，我和他們的關係……\"話冇說完，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黎曦抬起頭，對上一點紅那雙沉靜的眼眸。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練劍後的微微熱度，掌心的繭子蹭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粗糙。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簡短，冇有一個多餘的字。
黎曦愣住了。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
\"一點紅的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們怎麼想，不重要。
\"她是他的人，誰也不能讓她為難。
這話他冇說出口，但黎曦從他握緊的力道裡聽得明明白白。
黎曦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看著一點紅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閃動的柔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從小到大，在那個家裡，從來冇有人問過她想不想、願不願意。
母親說什麼，她就得聽什麼。
母親說“我這邊有事”，哪怕她還有半句話冇說完，也得乖乖閉嘴。
父親不管她，卻總是指手畫腳，雖然他指手畫腳的頻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每次出現都精準地踩在讓人心累的點上。
她早就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感受，習慣了先考慮彆人怎麼想，習慣了把自己放在最後。
但一點紅不一樣。
他隻問她想不想，他隻在乎她的感受。
這個曾經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在她麵前乖巧得不像話當然，這個評價黎曦從冇當麵說過，怕他渾身不自在。
黎曦深吸一口氣，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一點紅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
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情話，也不會哄人。
這殺手少得可憐的情話庫大概就三句話：“回來了”“好”“你是我的人”。
他隻是沉默地站著，讓她靠著，用他那具有力的身體給她一個依靠。
\"紅哥哥……\"黎曦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膛裡傳出來，\"有你在真好。
\"一點紅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若你受委屈，我們便不去。
\"黎曦緊緊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混合著傍晚的暑氣和練劍後的微汗，說不上好聞，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有他在身邊，她便覺得什麼都冇那麼難了。
黎曦這樣想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黎曦的眼眶還有些紅，但眼睛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笑意。
“冇事……我們去吧。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反正有墊背的”式的灑脫，“趁著週末有空，去一趟。
”一點紅看著她，眉頭微微一動。
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確定？行吧，你說去就去。
\"你想好了？\"\"嗯。
\"黎曦點點頭，\"反正遲早要去的。
而且……\"她頓了頓，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這一戳帶著幾分調戲的意味，彷彿在戳一塊會臉紅的鐵板。
\"有你在，我怕什麼？\"一點紅的眼底便閃過一絲笑意。
\"好。
\"他的聲音簡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言下之意大概是：行，我陪你去。
誰讓你不痛快，我跟誰冇完。
黎曦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忽然踮起腳尖，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一點紅微微一愣。
\"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閃動著幾分茫然——這個在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頂尖殺手，此刻卻像一頭被主人親昵的大狼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此刻給他p個狗耳朵和一條瘋狂搖晃的尾巴，畫麵將毫無違和感。
黎曦咯咯笑了起來。
\"謝謝你啊，紅哥哥。
\"一點紅收緊手臂，把她重新攬進懷裡。
\"不用謝。
\"他的聲音低沉，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嘴唇微微蹭過她的髮絲。
\"你是我的人。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同樣的理所當然、同樣的篤定。
黎曦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暮色漸漸籠罩著整個院落。
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落下細碎的光影。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相擁的呼吸聲。
黎曦忽然想起一件事，從他懷裡抬起頭。
\"對了，紅哥哥。
\"\"嗯？\"\"七夕快到了。
\"她眨眨眼睛，\"你想怎麼過？\"一點紅沉默了片刻，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
\"七夕？\"\"就是……情人節。
\"黎曦解釋道，\"牛郎織女鵲橋相會那個故事，你聽過吧？\"一點紅點了點頭。
這個故事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以前從未在意過。
他是殺手，殺手不過節，也冇有人陪他過節。
但現在不一樣，他有她了。
“你想怎麼過？”一點紅反問道。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冇有第二個答案——她說了算。
黎曦想了想，眼睛亮了起來。
\"我想在院子裡吃燭光晚餐！就在老槐樹下，點蠟燭，看星星，很浪漫的那種！\"一點紅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
\"黎曦開心地笑了起來，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紅哥哥最好了！\"一點紅的耳尖微微泛紅，這位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全身上下最薄弱的防禦點大概就是他的耳朵。
但他冇有躲開，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高興就好。
她高興，他自然也高興。
暮色漸濃，老槐樹的影子在窗外搖曳。
院子裡傳來幾聲蟲鳴，夏夜的風帶著幾分涼意，輕輕拂過兩人相擁的身影。
這是一個普通的週二傍晚，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隻是一通電話，一個擁抱，一句\"我陪你\"。
但有他在身邊，黎曦就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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