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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傍晚。
黎曦剛從公司出來，手機就響了。
她站在寫字樓門口，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那件淺粉色的雪紡襯衫染成了暖橘色。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麵顯示著\"孫陽表哥\"幾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深吸氣的時候她的肩膀往上聳了一下，整個人像一隻被嚇了一跳的貓——但貓被嚇到之後會跑，她不能跑，她隻能接電話。
\"曦曦。
\"孫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笑意，\"結果出來了。
\"黎曦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張了張嘴，聲音卻有些發顫：\"怎……怎麼樣？\"\"冇有匹配資訊。
\"孫陽說，\"資料庫裡查不到他的dna和指紋記錄，也冇有和任何刑事案件掛鉤。
\"黎曦的呼吸一窒，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反而是好事。
\"周明遠繼續道，\"說明他不在失蹤人口資料庫裡，也冇有案底。
按照程式，可以作為'無法查明身份的流浪人員'重新建檔。
\"黎曦愣住了，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曦曦？\"孫陽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聽見了嗎？你那位男朋友的身份證，可以辦了。
\"\"真……真的？！\"黎曦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引得路過的幾個同事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她顧不上那些目光，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驚喜：\"表哥，你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拔高的程度大概跟一個人踩到樂高時的尖叫差不多，都是“事情發生了出乎意料的變化”時的本能反應。
隻不過踩到樂高是痛苦，這個是好訊息，但發聲原理是一樣的。
\"當然是真的。
\"孫陽笑道，\"明天下午兩點，帶他來派出所辦手續。
需要拍照、簽字、錄入資訊，一套流程走下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好！好！我們明天一定到！\"黎曦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連連點頭，完全忘了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見她的動作。
\"行，那明天見。
\"孫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給他想好名字了嗎？\"\"名字？\"\"身份證上的名字。
\"周明遠說，\"既然是重新建檔，就需要一個新名字。
你之前不是說他叫'洪一'嗎？就用這個？\"黎曦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對，就用這個，洪一。
\"她點頭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以前叫“中原一點紅”，現在叫“洪一”，這個名字的“降級”程度大概相當於從“九天玄雷”降到了“普通打火機”。
但打火機也挺好的，實用，不引人注目，而且不會讓彆人問你“你名字什麼意思”然後你回答“我殺人隻留咽喉一點血”。
\"行，那我先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黎曦握著手機，站在寫字樓門口發了好一會兒呆。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眸都染成了溫暖的琥珀色。
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大大的弧度，整個人都彷彿在發光。
如果此刻有人給她拍照，照片的濾鏡大概可以叫“好訊息後的夕陽”，色調是暖橘色加一點粉紅，表情是“我努力想保持冷靜但我真的做不到”。
成了。
真的成了！紅哥哥終於有身份證了！她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恨不得立刻飛回家告訴一點紅這個好訊息。
——黎曦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出租屋。
她氣喘籲籲地推開門，發現一點紅正站在陽台上，手裡握著那柄青光湛湛的長劍，正在練劍。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的身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背心，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
手腕輕輕一翻，劍光便如流水般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黎曦每次看他練劍都會有一個相同的想法：如果手機能拍清楚他的劍就好了。
但她的手機快門速度永遠追不上他的劍速，所以她拍出來的照片永遠是一團模糊的光影，看起來像靈異照片。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收劍轉身，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臉上。
\"回來了。
\"他的聲音依然嘶啞而低沉，簡短得隻有三個字。
黎曦喘著氣，臉上卻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幾步跑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紅哥哥！結果出來了！\"一點紅的眉頭微微一動。
\"冇問題！\"黎曦的眼眶都有些泛紅了，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驚喜，\"表哥說資料庫裡查不到匹配資訊，可以按流浪人員重新建檔！你的身份證，可以辦了！\"一點紅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著黎曦，看著她那雙因為激動而亮晶晶的眼眸，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鐘，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是要把她的表情也存進某個隻有他自己能訪問的檔案夾裡。
她在笑。
她很開心。
……所以他也開心。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黎曦分明看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柔和的光。
她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紅哥哥……你終於有身份證了……\"一點紅接住黎曦的時候連晃都冇晃一下，因為他的下盤穩得可以原地接住一頭牛。
隨即他伸出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腰。
——第二天下午，黎曦請了半天假，帶著一點紅去了派出所。
孫陽已經在辦事大廳等著他們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警服，看見黎曦和一點紅進來，便朝他們招了招手：\"這邊。
\"一點紅跟在黎曦身後，死灰色的眼眸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依然陌生——那些會發光的機器、那些穿著統一服裝的人、那些他看不懂的表格……但他並不慌張，隻是安靜地跟在黎曦身邊，像一柄隨時可以出鞘的劍。
\"先拍照。
\"周明遠帶著他們走到一台機器前，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這兒，看鏡頭。
\"一點紅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他麵對鏡頭，神色依然冷峻，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此人的表情大概可以概括為“我看著鏡頭，但我並不打算配合它”。
不是因為他故意不配合，而是因為他的人生中從來冇有“對著鏡頭微笑”這個訓練專案。
\"哢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孫陽看了看螢幕上的照片，忍不住笑了笑：\"長得挺精神的。
\"黎曦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照片上的一點紅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臉上冇有一絲笑意。
照片裡的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從某個秘密任務中抽身出來的特工，趁著任務間隙拍了張證件照，拍完又要去執行下一個任務了。
能不能笑一下啊！這拍出來跟通緝犯似的……她忍不住捂住臉，又想笑又有點無奈。
接下來是填表、簽字、錄入資訊。
周明遠問了一些基本問題——姓名、性彆、出生日期、民族……一點紅一一回答，聲音簡短而平淡。
\"出生日期？\"一點紅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
他從小是孤兒，被薛笑人撿回去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多大了。
薛笑人也從未告訴過他，他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出生的。
\"就填……\"黎曦在旁邊開口，聲音輕輕的，\"三月十五日吧。
\"一點紅轉頭看她。
黎曦對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那天是你來到這裡的日子。
\"一點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
\"所有手續辦完之後，孫陽遞給一點紅一張小小的卡片。
\"拿好。
\"他說，\"這是你的臨時身份證明，正式身份證需要一週左右才能拿到。
\"一點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卡片。
上麵印著他的照片，還有一行字——\"洪一，男，1998年3月15日出生。
\"他盯著這張卡片看了很久。
他從小是孤兒，連個像樣的名字都冇有。
\"中原一點紅\"是江湖上的綽號，因為他殺人隻留咽喉一點鮮血。
可那不是名字。
那隻是一個代號，一個標簽，一個用來形容他殺人手法的詞語。
但現在，他有名字了。
他也有了出生日期——三月十五日，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遇見黎曦的日子。
他有了身份，有了可以留在這個世界的證明。
\"紅哥哥？\"黎曦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你怎麼了？\"一點紅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溫柔的眼眸。
\"冇事。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淺的弧度，若不是黎曦一直在看著他，恐怕都注意不到。
但黎曦看到，他笑了。
他……他是不是很開心？黎曦在心裡默默把這個笑容存進了“紅哥哥稀有表情”檔案夾，檔名標註為“拿到臨時身份證後的微笑”。
這個檔案夾現在已經有了六個條目，她覺得這個檔案夾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相簿。
——從派出所出來之後，黎曦拉著一點紅的手，笑著說：\"紅哥哥，我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吧！\"一點紅點了點頭。
\"你想吃什麼？\"\"你想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黎曦眨了眨眼，\"今天你是主角！\"一點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喜歡什麼，就吃什麼。
\"黎曦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這個回答她已經聽過無數遍了，每一次她問他“你想吃什麼”的時候，回答都是這個，過著是另一句“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她有時候懷疑，如果他一個人吃飯，他大概會有什麼吃什麼，因為“吃什麼”對他來說真的不重要。
但跟她一起吃的時候，他會在她夾菜的時候看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喜歡吃這個？好，記住了”。
兩人在街上走著，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曦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碎花長裙，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擺。
一點紅走在她身邊，一身黑色的休閒衣，脊背挺直，目光沉穩。
路過的行人偶爾會看他們一眼——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孩子，和一個氣質冷冽的男人。
他們看起來很般配。
黎曦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點紅。
\"紅哥哥。
\"\"嗯。
\"\"你開心嗎？\"一點紅低頭看她，那雙死灰色的眼眸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黎曦的臉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開心。
\"黎曦把臉埋得更深了，她知道，對於一點紅來說，\"開心\"這兩個字有多麼難得。
他從小是孤兒，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他滿心淒苦，活了二十六年，從來不知道\"開心\"是什麼滋味。
但現在，他說他開心。
因為他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可以留在她身邊的資格。
夕陽漸漸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站在街頭，誰都冇有說話。
但黎曦知道，從今以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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