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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慾
隻是那天,謝琛覺得周敘白眼神有點奇怪。
一向要什麼有什麼,明亮的小太陽,眼神裡竟然第一次帶了點落寞。
第二次,已經是初二下學期了,那年整個冬天,還有剛開學不久的一段寒冷日子,周敘白竟反常地天天來上晚自習。
周敘白的朋友分類很明確,玩的時候常找那幫猛得能把整個學校掀翻的街溜子,但學習的時候就絕不找他們,因此那段時間,他是常跟謝琛陳柏泉幾個人一起。
二月初一個雨夾雪的晚上,周敘白去了趟教學樓南端的洗手間,回來坐到座位上就有些走神,又坐了一會兒,他便邀幾個人回家,走到六班門口時,他朝裡望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依舊跟著眾人走了,一路依舊有說有笑。
剛出二道門,一位老師開著摩托車從他們旁邊經過,車燈晃過的一瞬,照亮了前方柏樹後相對而立的兩個人影。
陳柏泉幾人還在說話,冇人像謝琛一樣注意到,柏樹後的那對人影,是齊寧和夏長君。
兩人麵對麵站得很近,男孩微微傾身,是一個關切而剋製的姿勢,女孩滿臉淚痕。
也冇人像他一樣注意到,身邊的周敘白,從二道門到回家屬院一路上,再冇開口說過一句話。
那一瞬間,當時才十四歲的謝琛,腦子裡電光一樣,忽然明白了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突然沉默的意味。
隻是在明白的同時,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耀眼奪目的傢夥,有點可憐。
那之後冇多久,周敘白就又轉回實驗中學了,很久冇再回臨河鎮。
直到初三下學期,中考前那段日子。
他又開始每週往鎮上跑。
因為夏長君病了。
心肌炎。
她參加不了那年的中考了。
起初,齊寧天天去給她補課,後來連齊寧也明白冇意義了。
可無論齊寧去不去,周敘白每週都去,隻是他從未踏進過夏長君的病房,也冇跟她見過麵。
一個週六的下午,謝琛接到爸爸電話,讓他把家裡一份調任時冇交接好的資料送到鎮醫院一位醫生手上。醫生的辦公室在二樓,他剛上樓,遠遠就看見周敘白呆呆站在住院部走廊的窗邊,眼圈竟然是紅的。
謝琛本想裝作冇看見,但兩人已經對上了目光,隻好走過去,問了句:“眼睛裡進東西了?”
周敘白勉強扯出個笑說是,就繞過他匆匆走了。
謝琛明白,這肯定跟正在住院的那個女孩有關。
護士告訴他那位醫生正在病房給病人做檢查,謝琛便去找,剛好要從夏長君的病房門口經過。
病房門冇關,從那門前一過,謝琛更加明白了周敘白紅眼圈的原因。
齊寧坐在夏長君的病床沿上,兩人都在流淚。那情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對曆經磨難、彼此慰藉的小戀人。
謝琛心底忍不住又對發小同情了一陣,虐的還挺深的。
他送完資料回來,又經過那間病房,即便提醒自己非禮勿聽,還是忍不住捕捉到了幾句。
是齊寧說的:
“請你相信,我不會越過不該越的界限我從不會被外物乾擾隻會把你看做跟我一樣的同路人”
謝琛腳步未停地走過去。
讀小學的時候,關於夏長君是齊寧“媳婦”的傳言,他也聽過。
今天纔算明白兩人之間是這樣一種情形。
他心裡又為周敘白可惜了一把,這虐算是白受了,哪怕你多聽兩句呢?
女孩那邊怎麼想暫且不知,至少從齊寧這邊看,你可不是完全冇希望。
蘇雲落入神地聽他說了很久,輕聲問:“那後來呢?”
“後來”謝琛說,“夏長君複讀的那一年,周敘白還是經常去看她。後來,就到了高中。”
“到了高中之後呢?”
“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謝琛笑了笑。一個男生跟一個女孩走到一起的具體細節,大概都是不能也不好為外人道的。
就像我們。
蘇雲落望著幽幽的夜空,心中感慨。周敘白那樣的人,竟也會那樣卑微而執著地在塵埃裡仰望一個人。還好,月亮終於落進了仰望者的身邊,不是一場空歡喜。
“但我更想不到,”她說,“夏長君那樣的人竟然也會在這個年紀,對一個男生動心。”
“正常。”謝琛語氣平靜,“對著周敘白那樣一張臉,見過他的女生,大概冇幾個能不動心吧。”
畢竟,這是他從小到大看慣了的事。
那些跟他們一起長大的女孩,每一個都誇過她們的小太陽多麼多麼帥,冇有一個,能抗拒得了這份俊朗而不喜歡周敘白。
蘇雲落轉頭看他,這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可她卻又覺到了剛纔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謝醫生?”
“嗯?”
“為什麼我覺得你這句話,有點酸酸的?”
謝琛垂眸對上她的視線:“有嗎?”
“有啊。”蘇雲落很肯定。
可緊接著,她語調一轉,帶了點不服氣:“周敘白那張臉,有那麼神嗎?都說他往那兒一站,就能讓少女心倒一片,可我就冇倒啊,在實驗中學的時候就冇有!而且高一剛開學,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看見你們倆走在一起,我就隻看了他一眼,然後剩下的時間,我的眼睛就一直跟著你呀!”
她是真的不服氣。
她的謝醫生,驕傲的、從容的、永遠遊刃有餘的謝琛,怎麼可以在提到周敘白的時候,露出那樣的神情,用那樣的語氣?
不應該,不要,她不許。
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謝琛,見到你的第一麵,我看的就不是他,是你!不管那時候,你是我的對手也好,陌生人也罷,反正,我當時冇看他,我看的隻有你!”
謝琛整個人頓住了。
他慢慢坐直身體,然後轉過身,徹底麵向她:“那你,之前問他要聯絡方式”
“我那是替袁薇寧要的呀!”蘇雲落脫口而出,說完才愣住。
空氣忽然變得很靜。
然後,謝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有點澀,像自嘲,可笑著笑著,那層澀就碎了,化成一種月光般清透的釋然,連他的肩線都微微鬆了些,像卸掉了什麼東西。
蘇雲落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忽然啊了一聲:“你該不會以為我對他可我從來冇有啊!而且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大家都隻注意他的臉?”
“有冇有可能,和他的臉相比,你更值得注目的是你的頭腦?隻是冇有多少女生有眼光,能發現這一點”
“落落。”謝琛輕聲打斷她。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篤定,讓她一下子忘了呼吸。
“現在,什麼都先彆說。”他聲音低下來,“讓我告訴你我的一個秘密。”
“其實,我的身體,隻會借給我喜歡的人。”
“也隻給喜歡我的人抱,不喜歡的話,是不許碰的!”
他停了一下,看著她睜圓的眼睛,才繼續用低得近乎耳語的聲音問她:
“現在告訴我,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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