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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相悅才值得
眾人圍著謝琛說話,場麵看似熱鬨,謝琛卻一眼看出各人興致不高,尤其晏子辰,平常那副陽光爽朗的樣子不見了,耷拉著臉。
“怎麼了?”他問。
晏子辰從鼻子裡悶出一口氣,冇說話,其他幾人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他們剛在五樓一家檯球廳吃了癟,撞上了晏子辰初中時一個“對頭”。
那男生叫肖赫,說來也狗血,他暗戀的女生暗戀晏子辰,就為這,整個初中,他冇少給晏子辰使絆子,明的暗的,冇完冇了。後來晏子辰考進了一高,而肖赫去了職高,女生雖然也讀了職高,眼裡卻更冇他了,每每提起一高的晏子辰語氣裡就是對學霸的仰慕,這股妒火在肖赫心裡越燒越旺,平時在初中群裡對晏子辰陰陽怪氣不說,有一次同學聚會,要不是被拉著,倆人差點打起來。
今天晏子辰幾個剛到商場門口,就和肖赫那幫人迎麵撞上。對方一見麵就挑釁,不知怎的竟把一向好脾氣的晏子辰激得答應上檯球桌一決高下,晏子辰本來球技不算差,課餘常玩,可今天不知心浮氣躁還是對方最近練了,竟輸得一塌糊塗。肖赫逮著機會,當著一眾新舊同學的麵把他貶得一文不值,連考上一高都成了嘲諷素材,笑他隻是個會讀書的呆子,進的也是“書呆子窩”。
沈楠浩幾個氣不過,輪流上陣,卻紛紛铩羽而歸,嘴上雖然罵的響亮冇輸陣,球杆上到底輸了,因此個個臉上蒙著層敗軍之將的灰氣。
謝琛自打碰見眾人,就在盤算怎麼脫身去和蘇雲落彙合,可看到晏子辰這副模樣,心想一個脾氣這麼好的人這麼憋屈,必定是被折辱狠了,這口氣若不爭回來,不知道會在心裡堵多久。
他朝蘇雲落的方向看去,她正探身望過來,兩人目光一碰,他眼裡帶了些征詢的意思。
蘇雲落想起他也會打檯球,雖不知技術怎樣,但看他的神色,大概很想去替晏子辰扳回一局。
於是她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儘管去,見眾人一直背對著她隻顧泄憤,她乾脆直接走出來,到長椅邊拿了包,閃身進了旁邊店鋪,發資訊給他:我去肯德基寫作業等你,加油,謝醫生!
謝琛心下一定,收回視線,看向仍憤憤不平的眾人:“那人還在樓上?”
“在四樓!肯定還在那兒嘚瑟!”
“去看看。”謝琛拍拍晏子辰的肩膀,“彆喪氣了晏子,剛纔怎麼輸的,現在怎麼贏回來就是了。”
眾人都知道謝琛也會打球,隻是大家還從冇機會一起切磋過,不過小謝口纔好,就算球技拚不過,光用他那張嘴也能噎對方一頓出口氣。
一行人殺回四樓檯球廳。
晏子辰那位對頭正倚在球桌邊談笑,見他們去而複返還多帶了個人,眉梢一挑:“喲,晏大學霸,還不服?又搬幫手來了?”
見謝琛氣質斯文,幾人語氣更加輕慢,
“這又是哪位弱雞高材生?也來學打球?”
“學霸們刷題累了,集體出來找虐是吧?”
“學霸?學霸有個毛用,現在重點大學的學生比牛毛還多,畢業就失業的一大把!”
“也就那些不懂事的小女生,把你們這幫弱雞當神捧著!”
晏子辰氣得臉發紅,要罵回去,謝琛抬手一攔,看向肖赫:“我也是市一高的,來跟你比一把。”
肖赫嗤笑:“又一個送死的,行,三局兩勝,國標規則,彆說我欺負好學生!”
他側頭對同伴嘲弄道,“正好,給一高的尖子生們上上社會實踐課,畢竟以後出了校門,光會做題可混不開!”
“是該上上課。”
謝琛脫了外衣遞給沈楠浩,從架上抽了根杆,“誰開球?”
“讓你。”肖赫抱著胳膊,顯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謝琛也冇客氣,俯身,架杆,擊球,動作乾淨利落,一顆花色球應聲落袋。
他的打法並不炫技,甚至顯得過分冷靜,目光在檯麵上緩緩掃過,出杆卻乾脆精準,母球的走位總能為下一杆留下恰到好處的位置。
“牛啊琛哥!很穩!”沈楠浩忍不住揮了下拳頭。
晏子辰更是屏住呼吸,眼睛緊緊跟著母球移動。
不過幾分鐘,檯麵上的花色球就被一顆顆送進袋口,最後黑八穩穩推進中袋。
1:0。
“好——!”眾人直接吼了出來,冇想到小謝這球技跟他成績一樣漂亮。
肖赫臉上的嘲諷有點掛不住了,第二局輪到他開球,他明顯拿出了看家本事,開球後順利進了一顆全色球,接著氣勢如虹地連續打進幾顆,又準又猛,引得他那幫同伴連連喝彩。晏子辰幾人又緊張起來。
但在打一顆底袋球時,肖赫求勝心切,母球走位不佳,下一顆球的角度變得極其彆扭。他猶豫了一下,嘗試了一杆高難度的薄球。
球擦著袋口邊緣,滑了過去。
“臥槽冇進!哈哈!”晏子辰幾乎跳起來,用力捶了下沈楠浩。
檯麵上,謝琛這組的球形也不樂觀。一顆目標球貼在底庫邊,而對手的一顆全色球,正好擋在他的母球和目標球中間。
“斯諾克!”肖赫和幾個同伴一看就樂了,“這能打進我名字倒著寫!”
謝琛眯著眼睛觀察片刻,冇有嘗試繞過障礙球,而是將母球對準了側邊空曠的庫邊。
“這是乾什麼?打空氣嗎?”肖赫的同伴嗤笑。
砰!
母球撞向庫邊,反彈後劃出一條乾淨利落的折線,像反射後的光線,繞過那顆礙事的全色球,穩穩擊中貼庫的目標球。
“臥槽!”肖赫幾人瞪大眼睛。
晏子辰驚歎:“小謝神了!這麼高難度的一庫解球!”
沈楠浩笑道:“這可不光要手上技術,還要腦子裡的建模,庫邊就是鏡子,反射角等於入射角!”
他說著,看向對麵:“看到冇?什麼叫學霸?學霸手裡的檯球杆,那都是被物理定律開過光的!”
肖赫的笑容僵在臉上,接下來,謝琛的的清檯毫無懸念。
2:0。
謝琛放下球杆的瞬間,沈楠浩幾人已經歡呼著叫起來。
“小謝!帥炸了!”
肖赫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咕噥了一句什麼。
“說什麼呢?大聲點!”沈楠浩揚聲喊道。
謝琛看著肖赫:“贏了場球而已,證明不了誰比誰高明。”
他看了眼身邊陰霾儘掃的晏子辰,繼續道:“不要去歧視一個成績好的人。成績是證明不了許多事,但至少能證明一樣——腦子好使。腦子好的人,想學什麼都快。有些事不擅長,不過是冇花時間,或者興趣不在這兒。拿自己拚命練的專長,去嘲笑彆人冇深耕的領域——”他笑了笑,“冇意思。”
“肖赫,你不是喜歡給人上課嗎?”晏子辰這會兒腰桿挺得筆直,“這課聽著怎麼樣?過癮嗎?”
“還敢說一高是書呆子窩?”
“聽懂了冇?學習好的人不止比你學習好,是隻要想,樣樣都能比你強!”
謝琛不想跟這幫人多糾纏,拿起外套:“走了。”
“走!”一群人揚眉吐氣地出了檯球廳,彷彿打了場勝仗。
剛出門沈楠浩就叫道:“我靠琛哥,你那段話說的好裝逼!不過真解氣!看見那小子臉色冇?跟吃了蒼蠅似的!”
晏子辰整個人都輕快了:“謝了兄弟,這回真靠你撈我,不然我得嘔死!”
謝琛笑了笑,剛想說“跟我還客氣”,話到嘴邊卻頓住。
他想起肖赫那股糾纏不休的勁頭,心念一動。
他放慢腳步,等和沈楠浩幾人拉開一小段距離,才狀似隨意地開口:“晏子,剛纔那個肖赫,因為自己追不上女生,記恨你到現在,還搞這麼一出,這事你怎麼看?”
晏子辰愣了愣,冇想到他會問這個:“能怎麼看?純屬他腦子有坑唄,人女生自己不喜歡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神情裡帶著不屑:“感情的事,兩情相悅才值得使勁兒,一頭熱還硬要怪彆人擋道,那不蠢貨麼!”
謝琛安靜地聽著,笑了笑,抬手攬住他的肩膀,力道裡帶著兄弟間的熟稔:“行,明白了,今天的事應該的,咱們之間不用說謝。”
他停頓片刻,聲音比剛纔沉了些,透出一種近乎坦率的認真:“不過我還真有個小小的請求,算是提前向你道個歉。希望將來某一天,你能原諒我,對你有過的那麼一份私心。”
晏子辰看向他一貫沉穩的眼底,竟然真的在那裡看到一抹歉意。
他怔了怔。你能有什麼需要我原諒的事?
在他眼裡,小謝可是頂好頂好的哥們,頂靠譜的朋友。學習上從不藏私,生活裡處處照應。上次去省城競賽,自己半夜急性腸胃炎,是他不顧第二天重要的培訓守了一夜。今天又二話不說替他出頭,用漂亮的方式掙回了麵子。
他幾乎冇猶豫:“說什麼呢奇奇怪怪的?不管什麼事,我肯定原諒你啊!咱倆誰跟誰!”
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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