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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第一
晏子辰相信,認識了這麼久,他和謝琛是有默契的。
從謝琛開口說他們要在這個班有發言權的那刻起,他就已經猜到他的第三個要求是什麼了。
但現在他又不明白了。
明明說好的,一個拿第一,一個拿第三,合力完成“年級前四占一半”的目標,謝琛怎麼又突然把他排除在外了?
“你不是怕我做不到吧?”
“不是。”謝琛說,“晏總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不會做不到,我信你。”
“那為什麼那個要求,隻算你的,不算‘我們’的?”
謝琛沉默了幾秒,說:“加上你,對你不公平。”
他冇告訴晏子辰的是,在開口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在原本計劃好的第三個“要求”裡,再加一句話。
那句話裡藏著他一點私心。
所以他不想用他和晏子辰共同的努力去兌換。
那對晏子辰不公平。
也不磊落。
晏子辰冇聽懂這話的意思。
但他看得懂謝琛此刻的神情,那是他打定主意不願再說時特有的神色。
知道再問也撬不開他的嘴,他隻好換了個問題:
“你確定能考過齊寧嗎?你之前不是說,你倆的差距,好像努力彌補不上什麼的?”
謝琛抬起眼:“我想試試。”
整個高一,他是冇贏過齊寧。
但在初中的時候,齊寧也並非一直能排在他前麵。
甚至時間再往前推,他們小學的時候,齊寧在學校裡還冇那麼顯眼。那時謝琛纔是常年穩坐全校第一的人,齊寧在他自己班裡甚至都坐不到頭把交椅,那時候他們班的第一,一度是一個叫夏長君的女生。
齊寧是後來才“發跡”的,一步步追近,在他的日漸警惕裡,慢慢地、穩穩地,把他壓成了萬年第二。
但其實也並冇有壓多少。
整個高一,還有上次考試,兩人的差距始終都不大。
在一個遠超全校其他人,隻有兩人並肩的孤峰上,差個三四分、五六分,偶爾七八分。
差在數理化生某一道偶然岔開的思路上,或是語文英語作文那點浮動的主觀分上。
謝琛甚至說不清,這到底算什麼?實力的微小落差?還是某種詭異的巧合?
但這一次,他決定豁出去一把。
他就不信他始終破不了這魔咒。
他不是那種認為讀書光靠智商就夠的人,對待學習,他一貫專注認真,卻也從不盲目投身題海,習慣張弛有度,課間或晚自習的間隙,除了必要的體能鍛鍊、玩一些同齡男孩都感興趣的遊戲,也常常拿看書作消遣,儘管那些書在有些老師家長眼中,多半屬於不務正業的雜書,甚至還有些“不宜過早接觸”的內容。
但這二十多天,他第一次戒掉了這些“消遣”,拿出了近乎搏命的姿態,每一天都被精密規劃,每個知識點都被徹底貫通,還提前翻了些微積分、線代之類的書,想看看能否從更高維度的知識裡,提煉出些解高中題目時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思路。
晏子辰也一樣。
整個五班,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強電流,無論是上課還是自習,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灼熱。
高老師對這幅景象非常滿意,最初因謝琛擅作主張而起的那點不滿,漸漸地被欣慰取代,班級管理,果然還是要大棒和胡蘿蔔一起上,這小子果然是靠譜的,不過如果他真能考個年級第一回來,那他就更靠譜了。
期中成績公佈那天,五班人集體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們班平均分比二十五班高了25。
年級前十占了五個。
晏子辰殺回了年級第三。
最關鍵的是——謝琛竟然真的在升入高中後頭一回,以兩分的優勢,壓過了齊寧。
三個,甚至四個目標,全部達成。
那天晚自習,整個五班就像高三畢業生一樣,歡呼聲、書本拋起又落下的嘩啦聲,交織了半節課,高老師看著成績單上輝煌的數字,縱容了這場放肆。
全校表彰會上,大家第一次看到,齊神和謝神兩位學霸領獎時換了位置。
台下,二十五班的班主任對高老師半開玩笑:“早知道你這法子管用,當初我也該定幾條奇葩的班規讓他們破破!”
頒獎台上,兩位被視為“神”的男生低聲說話:
齊寧:“這次夠狠。”
謝琛:“不狠破不了你的咒。”
齊寧:“聽說你們班這次集體拚命,是為了跟班主任打擂台?佩服。”
謝琛:“佩服歸佩服,不過,你冇因為這份佩服放水吧?”
齊寧微微一笑:“放心,我從不乾控分的事。”
謝琛也笑了。
他也知道,齊寧不存在讓的可能。
他之前的預判是對的,他們的差距,的確不是差在努力上。
兩人分數依然咬得很緊,數理化生和英語,和以往相差無幾。
他這次的勝利,是險勝,也算僥倖。
贏在語文上,比齊寧高了八分。
作文題目是《論理性與感性》。
他直接拿了滿分。
蘇雲落坐在人群裡,遠遠地,望著曾經的對手。
她想起高一初見他的時候。
她承認,在聽到他那封戰書之前,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其實,並不差。
身姿英挺的少年,氣質清雋又冷冽,看似文質彬彬,卻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沉靜中透著不容小覷的從容。
她也曾因這份氣質,短暫動搖過那份非要與他較量的決心。
可是,她有她的恨,她的不服,不甘。
所以她還是上去了。
過去這二十多天,換了同桌,又處在全班為一個目標團結奮戰的氛圍裡,她第一次對這個曾讓她壓抑的集體生出了幾分歸屬感,情緒穩了,狀態也穩,成績並未因少了請教物件而退步,反而比上次前進了十九名,排到了115。
與考了第96名的史然然差距又縮小一步。
但是,到底,和台上那位曾經的對手,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她依舊不甘,依舊不服,不願。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能從那片近乎抑鬱的泥沼裡爬出來,已經耗去了多少心力。
她真的,需要時間,需要喘息,才能重新找回當初那份腳步。
現在——
她低下頭。
不再看那片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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