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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謠
第二天一大早,早讀的人剛到齊,一向把學習時間看得比金子還貴的高老師,竟破天荒地宣佈要占用早讀時間開一次臨時班會。
而且班會的主題也很奇怪,冇有一定要超越哪個班和哪個競爭對手之類的老生常談,反而用一種壓著火的語調,談起了班風建設。
“經過昨天的某件事,我算是看清楚了,咱們班個彆同學,思想出了嚴重的問題,知道我嚴抓早戀,居然利用這個,捏造、散播彆人早戀的謠言,耍心眼耍到老師麵前來了!”
“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藏得很好?我告訴你們,你們這個年紀那點彎彎繞,在老師眼裡就跟寫在臉上一樣!你知不知道,你隨口編的一句瞎話,就可能毀了一個同學的名譽,自己心胸狹窄、胡思亂想就算了,還敢編瞎話來誤導同學、誤導老師?”
他猛地一拍講台,震得粉筆灰都揚起來:“從今以後,誰要是嘴上不把門,亂造謠生事,嚴懲不貸!”
全班同學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砸懵了,麵麵相覷。
蘇雲落更是疑惑地望著高老師。
就在昨天,他還給她扣了頂“越過男女界限”的帽子,那些暗含質問的警告猶在耳邊,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夜之間,又宣稱變要肅清謠言了?
從他意有所指的用詞裡,她幾乎可以肯定,他說的就是她那件事。
他又把那件事定義為謠言了?
他又是從哪得到的資訊,認為那件事又可以被定義為謠言了呢?
可是那明明
她低下頭,想了一會,把目光投向史然然。
史然然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努力維持著平日高傲鎮定的模樣,卻始終垂著眼眸,連呼吸都斂著。
她一向極要麵子,昨天雖然已經被批了一頓,畢竟還是高老師私下把她喊到辦公室批的,回來的時候,即便臉上冇收淨哭過的痕跡,麵對楊晴媛幾人的詢問,還能勉強說一句“眼裡進了個蟲子”。如今被當眾訓誡,隻能更強逼自己拿出一種此事與我無關的姿態,奢望教室裡這幾十道目光,不會有任何一道,能把高老師這番大動肝火聯絡到她身上。
然而,她能瞞過彆人,卻瞞不過身邊那位。
從高老師嘴裡吐出“造謠”兩個字開始,蘇雲落的視線就鎖在史然然身上。
這個人,昨天從長明燈教室回來時,身上就有種被霜打了似的蔫氣,此刻雖然強撐著姿態,但那低垂不敢亂看的眼睛,還有從耳根漫開的紅暈,都彷彿舉著一隻無形的手,要把高老師那份罪名認到自己頭上。
史然然終於無法忍受蘇雲落的目光,轉過頭,瞪她一眼。
蘇雲落並未被她瞪回去。
兩個人在空氣中無聲地交鋒了一陣。
史然然:看什麼看!
蘇雲落:看的就是你,你今天不對勁。
史:關你什麼事。
蘇:當然關我的事。到底誰去高老師那造謠了?不會是你吧?造誰的謠?不會是我的吧?你這次壞人壞事做得不圓滿啊,怎麼反而是你自己被當眾敲打了呢?
史然然緊緊地咬了下嘴唇。
蘇雲落眼睛輕快地眨了一下。
她依然討厭高老師。
但他此刻這番“明辨是非”的話,還是讓她生出了幾絲快意。
如果史然然真是昨天讓她受辱的幕後推手,那此刻瞧著她這副強裝鎮定的樣子,這份快意還要再翻上幾倍。
隻是,她還是想不明白,這件事到底是怎麼轉的向?
史然然到底有冇有抓住她所謂的“證據”?
史然然依舊挺直脊背,努力地維持著。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一顆心像在沸水裡滾著,難堪極了,羞愧極了。
她還記得高老師昨天把她叫到辦公室時,那一句比一句犀利的問話:
你上次說,蘇雲落的資本,到底指什麼?
你這樣跟老師說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用意?
蘇雲落成績進不進步,跟‘資本’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不知道的事你拿到老師麵前亂說?
你在暗示什麼?又想引導老師往哪個方向想?
想拿老師當槍使?
老師能是被你牽著鼻子走的人嗎?
以為全班就你一個聰明人,彆人都是傻子?難怪成績退步,小小年紀滿腦子歪門邪道!
回去寫份檢討,好好反思!幸虧冇真導致哪位同學受傷害,否則讓你在班會上讀檢討都是輕的,直接上全校大會讀,或者開除!
史然然後來直接哭了。她後悔自己的不記教訓,她早該知道,走晏子辰這條路打擊蘇雲落,根本行不通。上次那個“投桃報李”,冇傷到蘇雲落分毫就被謝琛擋了回來,這次,蘇雲落那邊還風平浪靜,這位謝神就又為了保護他的同桌,迫不及待地替他出頭了,把本來還有幾分相信她的高老師徹底扭轉,給她來了這麼一頓又一頓的痛擊!
她瞟了眼側前方那個穩如青鬆的背影。
謝琛抱著胳膊,視線落在眼前攤開的英語書上,姿態輕鬆又沉靜,彷彿講台上的雷霆震怒跟他毫無關係。
可今天這個結果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的!
她承認,他說的對,他在高老師麵前說話,就是比她有分量,隻是史然然不無怨憤地想,這人下手也太狠了,校草周敘白不是gay,恐怕他纔是gay吧?哪有他這麼維護晏子辰的!
講台上,高老師的語氣終於緩和下來,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當然了,同學們也不用擔心,老師不是那麼容易被矇蔽的人,就算一時冇搞清狀況,事後也一定會查清真相,絕不會讓無辜的同學受委屈。”
他頓了頓,目光朝靠窗這列望了一眼,“即便真造成了誤會,讓哪位同學暫時委屈了一下,也不要在意,老師一定會給出交代,大家放寬心,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就行了!”
蘇雲落冇有迎上他的視線。
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桌麵。
對這位高老師,她討厭還是討厭。
一點冇變。
但不管怎樣,他今天這番話,像一陣粗糲卻方嚮明確的風,到底把她從昨天中午持續到現在的羞憤裡,吹出來一些。
“羞”還在,但那份灼燒五臟六腑的“憤”,終於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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