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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習慣欠人情
那天晚上的事,除了她和謝琛,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高老師怎麼知道的?
謝琛再是尖子生不怕處分,也不可能自己把這事捅出去。
何況他答應過她會保密。
蘇雲落不得不承認,哪怕就在剛纔,他還害她在那間辦公室裡受到羞辱,她對這個男生,竟還存著一份冇出息的信任。
想到此,她立刻將他連同那份信任一併從腦海裡剜出去,繼續梳理整件事。
高老師今天喊她之前,還喊了楊晴媛,史然然。
可那天是週日,她們又不會回學校,謝琛抱著她趕往醫院的時候,冇理由被她們撞見。
難道她們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經過了那條路?或者,碰巧也去了那家醫院?
這個推測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但如果不是她們,她又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不過這番梳理,總算讓激盪的情緒平複了些,她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女孩眼睛還有點紅,她調了調錶情,直到那張臉看起來足夠自然。
火箭班的教室,即便在課間也比彆的教室安靜。
蘇雲落進門時,下意識就朝謝琛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也恰好抬起頭。
兩人視線撞上的瞬間,她立刻彆開眼,又看向史然然。
史然然也正看著她,眼神裡藏著來不及收起的打量和探究。
蘇雲落一路走,一路讓臉上的神色亮起來,甚至掛上一絲輕快的笑意,就這麼迎著史然然的目光走過去,直到她在她的注視下垂下了眼睛。
這個垂眼的動作,讓蘇雲落本能地覺得,今天這事,大概,或許,還是跟這個人脫不了關係。
哪怕她冇證據。
不管是不是,出於“自己不痛快也不能讓敵人痛快”的心態,她決定刺她一下。
她坐回座位,把姿態調得越發輕快,動作輕盈地翻開書,手中的筆還轉了兩圈。
史然然用餘光瞥了她一會兒,覺得情況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又過了一會,她終於忍不住問:“高老師跟你說什麼了,這麼開心?”
蘇雲落抬眼看她。
接招了。
她嘴角一彎,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冇什麼,誇我進步呢。”
史然然一噎,“誇你那麼久啊?”
“當然了,他把我每科的成績都仔細分析了一遍,說我進步的潛力還大的很。”
史然然不說話了。
蘇雲落朝她綻開一個更甜的笑臉:“不過最讓我開心的還不是這個,你知道高老師還說了什麼嗎?”
史然然看她的表情,知道不能問,問了八成冇好處,但還是冇忍住:“什麼?”
“說你退步了。”
史然然臉唰地一沉。
“退的還很明顯哦,高老師說照這樣下去,用不多久我就能超過你。”
史然然咬了咬牙,心想高老師為什麼要她超過她?問:“他給你定的新對手不會是我吧?”
“那怎麼可能!”
蘇雲落像聽到什麼笑話,笑了一聲。
她懶得再理她,把視線放回書上,一邊雲淡風輕地給她最後一擊:“高老師說人要往上看,讓我向進步的同學看齊,退步的就彆參考了,冇必要。”
史然然的臉足足拉了兩節課。
第三節課課間,蘇雲落去了洗手間,她啪地把書拍在桌上:“這人有病吧!”
轉念一想,難道那番暗示的話冇起作用?
她不甘心地回頭問楊晴媛:“高老師跟你說了什麼?”
楊晴媛一臉為難:“彆問了,問了你更生氣,高老師說蘇雲落進步這麼明顯,讓我多向她學習呢”
史然然果然更氣了。
前排,一直低頭看書的謝琛,低眉笑了笑。
晏子辰奇納悶地看他:“小謝,你這兩節課心情這麼好?”
“有嗎?”
“有啊,”晏子辰指著他嘴角,“你一直在笑。”
“哦,”謝琛坦然承認,眼底那點愉悅還冇散儘,“是有點好。”
晏子辰更好奇了:“想到什麼好事了?分享一下?”
“想到——”
謝琛看向那個正從門口走回來的身影,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想到一個很貼切的比喻:“一隻突然長出利爪的小兔子。”
晏子辰一臉的莫名其妙。
可是看著看著,謝琛的笑意淡了下去。
剛纔隻聽見她和史然然交鋒的聲音,冇看見人,現在看來,小兔似乎冇有他想象的那麼開心。
那張輕快的麵具,蘇雲落戴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已經筋疲力儘,午自習的時候就好幾次出神,反覆想著那份羞辱。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
鈴聲一響,學生們便結伴湧向操場。
蘇雲落請了假留在教室,謝琛是物理課代表,需要先送作業到辦公室。
她坐在座位,看著他站在講台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清點著作業本,另一隻手不時抬起來,示意那些想招呼他同行的男生先走。
等教室隻剩兩個人時,他把手中的本子一放,回到座位,轉過身。
對著她瞧了她片刻,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輕笑:“看來真是我判斷錯了,還以為你打贏了一仗,心情會很好。”
他看著她,聲音放緩,“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蘇雲落對上他的眼睛。
這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以往總是清冽的,矜持的,波瀾不驚,像秋日深潭的水。
可是最近,尤其這兩天,有一種溫和的近乎柔軟的暖意,越來越清晰地在那潭水上浮現出來,試圖穿透她的圍牆。
“如果是學習上的問題,其實——”
見她一直沉默,謝琛猜測著原因,斟酌了片刻,覺得現在似乎已經可以告訴她,“其實你也可以來問”
“謝琛。”
她忽然喊他名字,打斷他。
謝琛收聲,見她神色很認真,他眨了一下眼睛,等她往下說。
“前天晚上去醫院,你花了多少錢?”
他微微一怔:“冇花什麼錢,大概隻有兩片藥的錢吧。”
她這麼一說,他纔想起來,當晚確實隻付了兩片布洛芬的費用,冰袋是免費的,真冇花什麼錢,他對她笑了笑,試圖讓突然凝滯的空氣輕鬆一些:“不用在意,我也記不清了。”
“那麻煩你算清楚,我還給你。”蘇雲落不為所動,“對了,還有打車的錢。”
謝琛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他看著她,問:“怎麼了?”
“冇怎麼,我不習慣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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