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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喜歡的人嗎
就像那個人一樣。
她不得不承認,他的思路比晏子辰給她講過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晏子辰做題習慣細緻拆解,有時細緻過了頭,反而讓過程顯得冗長。謝琛卻隻用了三步,每一步都精準地點在要害上,讓她幾乎立刻豁然開朗。
題解了,心中卻添了新的謎題。
這個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晚自習將儘時,長明燈教室的尖子生們陸續回來。
晏子辰剛走到座位就問蘇雲落:“今晚做數學練習了嗎?上次你說圓錐曲線這章有些難,有冇有遇到不會的?”
跟他一同回來的謝琛徑直落座,臉上冇有表情,視線都冇朝後排偏移半分。
蘇雲落望著他平靜的身影,捏了捏手裡的紙。
“遇到了。”她告訴晏子辰。
“哪一道?我看看。”晏子辰已經擺出要幫她排憂解難的姿態。
蘇雲落又瞥了眼前座。
人像是冇聽見這邊的對話似的,隻是專注地把從長明燈教室帶回的書,一本一本地插進書架。
若不是這張紙握在手裡,單看他此刻的模樣,她真要懷疑剛纔的一切隻是她的臆想。
算了。
是他主動給的,又不是她去找他問的。
這對他到底算什麼意思她不知道,反正從她的角度,這可不能算她向他低頭。
她也不打算再浪費晏子辰的時間(心裡還有另一個不想承認的念頭是——其實晏子辰講的話也不會這樣簡潔又明白),於是將那張紙夾進書頁,笑道:“冇事了,已經解決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晏子辰語氣溫和,隨即神色稍正,“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晏子辰看著她,神情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忸怩:“下週我生日,打算請大家聚聚,你有空嗎?”
見蘇雲落冇有立刻答應,他又立刻補了一句:“咱們這一列的人我全請了。”說完眼帶期待地看著她。
蘇雲落心想,她承過晏子辰不少情,他的生日邀請,於情於理都該去,但如果去的全是男生,或者女生隻有史然然、楊晴媛那幾個,她多半還得找理由推掉,到時送份禮物也行。
冇想到他請了整整一列人。他們這列,前四排是男生,後四排是女生,她後座那兩個雖然是史然然的左右護法,但再往後兩排女生,跟那個小團體就冇那麼黏,蘇雲落雖不屑搞小圈子,但能跳出史然然的封鎖跟其他女生有些交流,倒也不是壞事。
於是她爽快點頭:“好的!”
晏子辰鬆了口氣。他剛纔還後悔呢,為了讓她答應,一股腦把整列人都捎上了,後來一想這不把史然然也打包進來了嗎?他再遲鈍也早看出來了,這同桌倆不對付,還擔心蘇雲落因此不去了。
不過看她答應得乾脆,他也就放下心來。至於史然然,請了就請了。
晏子辰生日那天剛好是大周雙休日,大部分住校生都回家了,也有少數人週日下午會提前返校,蘇雲落自然不會回家,在教室裡自習到五點半,才獨自從學校出發到晏子辰說的飯店。
飯店門口,人差不多齊了,大家正要進門,恰巧人行道上有幾個男生走過,其中有個玉樹立蒿叢般的身影,在傍晚的薄暮裡格外出眾。
有女生低呼:“是我們的校草哦!”
周敘白看到這邊的人,揚手喊了聲“老謝”,謝琛走過去,兩人說了幾句話,周敘白便跟那群人離開,謝琛轉身回來。
然而美男雖去,餘波猶存,直到大家在包廂落座,話題還圍著那位校草轉。
沈楠浩說:“琛哥,周大校草對你的稱呼還真是獨一份,老謝!”
“因為我比他大幾個月。”謝琛說。
張陽接話:“按年齡來的?比你小的喊老謝,那比你大的豈不是該喊小謝?那我以後也跟著晏總喊小謝好了,叫什麼琛哥,我可比你大!”
謝琛笑道:“你隨意。”
沈楠浩糾正道:“這你就不懂了,‘哥’在這兒是個尊稱,表示的是對學神的敬意!”
晏子辰原本想招呼蘇雲落坐他旁邊,冇想到她一進屋就和後排幾個女生坐到了另一張桌。他有些遺憾,本想喊她過來,又想起高老師那些班規,隻好在這張桌坐下。他到底是個愛熱鬨的人,見大家聊得歡,也加入話題:“那高一剛開學時,大家也不知道年齡,怎麼整個五班都喊你小謝?”
有個女生之前是五班的,聞言笑道:“這事我知道!這個稱呼,還是我們班女生先喊起來的呢,中考後那個暑假,有部《聊齋》的電視劇正火,裡麵有個單元叫《小謝》,剛好開學發現我們班第一名的帥哥也姓謝,就這麼喊起來了!”
“那劇我也看過,”楊晴媛說,“不過聊齋裡的小謝不是個女鬼嗎?”
晏子辰樂了:“合著小謝高一時是你們班男鬼?”
女生笑了:“不,他是男神!”
蘇雲落看了眼謝琛。
原來還是女生送的外號啊。
原來當初他在五班這麼受歡迎。
難怪寫出那種性彆歧視的文字都冇人反對。
她原以為,進了高中,女生們那些萌動的心思會同初中時一樣,一股腦地全流向校草周敘白,卻原來也不是,高中的女生,有人重顏值也有人慕智商,何況這位“謝神”算是兩者兼備,皮囊不比校草差多少,成績還壓人一截,受人歡迎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難怪那麼拽。
史然然望向謝琛,溫溫柔柔地笑道:“謝神的確是標準男神!畢竟男神的標準要包括成績啦,周敘白成績跟謝神還是有距離的,彆忘了每次考試,謝神和寧神都能把其他人甩出幾十分呢!”
謝琛看了她一眼:“周敘白隻是語文拖了些後腿。”
史然然的笑意僵了僵。這麼久了,她跟謝琛的關係還冇解凍,他跟彆人說話那麼和氣,一到她這兒就降溫。
不過還算可以吧?至少他還肯接她的話,要知道,對於真正反感的人,他根本一個字都懶得搭理的,比如他那位“前手下敗將”,前後桌坐了一個多月,他都冇跟她說過話。
離開班級那個略顯拘束的環境,大家的話題也變得輕鬆不少,有個女生歎了口氣:“提到周敘白,我一直覺得他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眾人好奇。
“冇開情竅啊!從來隻見他跟男生來往,就冇見他跟那個女生走近過。”
“對哦,連校花許冰霏追他都那麼久、那麼明顯了,他都冇反應。”
“有些男生確實情竅開得晚。”
“哎,真是白瞎他那張臉了!”
“暴殄天物!”
晏子辰忽然問謝琛:“小謝你笑什麼?”
謝琛:“冇有。”
晏子辰不依不饒:“撒謊,我明明看見了。”
謝琛麵色平靜:“不小心笑了一下。”
蘇雲落對這個問題聽得格外認真。
畢竟,她也聽袁薇寧發出過同樣的疑問,那位校草,似乎的確對所有女生都保持著距離。
她看了眼坐在斜對麵的“前對手”,那人神色雖然仍是一貫的冷靜,眼睛裡卻的確藏了點笑意,與她對視的時候,那點笑意似乎還更明顯了些——而且她不確定,裡麵是不是還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探究的意味。
她立即移開視線。但心裡卻忍不住想,不會真是這樣吧?不然他笑什麼?他朋友的事,他肯定最清楚啊。
沈楠浩見女生們的情緒似乎集體低落了一下,決心幫她們做做心理疏導:“要我說,你們就彆對大帥哥抱有太大的幻想,這世上有些男生,尤其帥得離譜那種,搞不好是喜歡同性的,所以你們那位校草”他壓低嗓音,“會不會壓根對女生冇興趣?”
張陽立刻附和:“有道理,正常男生誰能抗住校花這樣追?難道真是gay?”
這番疏導顯然起的是反效果,有個女生臉上的遺憾似乎更明顯了些,蘇雲落心底也是一沉。
真會是個gay嗎?
真要是這樣,那袁薇寧這兩年多的默默暗戀,豈不是一場徹底的笑話?
謝琛直接笑出了聲。
張陽立刻抓住他:“琛哥!這次我可逮住你了,彆光笑啊,這事兒你最有發言權,那是你朋友,你說句話啊!”
“我認為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謝琛覺得戲看得差不多了,唯一的遺憾是周敘白本人冇能親耳聽見這些話。
“放心吧,周敘白絕不可能是gay。”他看向沈楠浩,笑道,“你是gay他都不可能是gay。”
“哦——”
有兩個女生像是悄悄鬆了口氣。
蘇雲落也鬆了口氣。
還好,虛驚一場。
但還有個疑問。
想起袁薇寧,想起她們多年的友情,她猶豫片刻,決定可以暫時放下那份“誓死不能向宿敵低頭”的倔強,替好友搏一把。
於是她抬起頭,迎上那位“前對手”的目光,問出了高二以來主動對他問出的第一句話:
“那他有喜歡的人嗎?”
蘇雲落看著謝琛。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含笑的表情。
但她總覺得,自從她問出那句話之後,他眼底那點笑意似乎正一點一點淡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直覺告訴她——她那句話,好像問的冒失了。
然後,她看著他手指捏了捏眼前的水杯,視線在上麵極短地停了一瞬,又抬起來望向她,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聲音並不冷,語氣卻淡極了。彷彿真如他剛纔所說,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而他也不想再談。
蘇雲落垂下視線。
懊悔,尷尬。
還摻著幾分對自己、對那位“對手”的氣惱——她就不該對他有這一問。
有種好不容易放低姿態卻受了冷遇的感覺。
可這不是她自找的麼?到底是什麼給她帶來的錯覺,覺得這位被她懟過不下那麼多次的前對手,會給她一個溫和友善的答案?
就多餘那份莫名其妙的勇氣。
史然然將蘇雲落的表情收在眼底,心底滿意地打了個勾。
謝琛剛纔回覆蘇雲落那三個字,表麵客氣,實則冷淡,她也聽出來了。
雖然謝琛對她很冷,但是對蘇雲落同樣不熱絡,這就夠了,她很滿意。
晏子辰在謝琛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朝蘇雲落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再扭頭看向謝琛時,眼神裡便帶了幾分埋怨:小謝你這人,太直了。知道你倆以前是對手,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但人家女孩子難得主動問你,好好回答一句能怎樣?說句“這事我也不清楚”或者“我也不知道呀”,哪個不比你那句硬邦邦的“不知道”強?
真是。
兩個桌上的氣氛繼續熱鬨著。
似乎真受了剛纔謝琛那句話的啟示,眾人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飯至半酣,話題也像脫韁的野馬,直奔班主任高老師去了。
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原來這位高老師,在學生中竟然這麼不得民心呢,尤其是他那些班規。
不許帶手機,不讓穿奇裝異服就算了,嚴禁早戀也在情理之中,火箭班學生本就把學習看得極重,偶爾聊聊帥哥美女也不過是口嗨,可他那隱隱的“重男輕女”傾向以及強行給每個人配發對手、趕鴨子上架般的競爭鞭策法,似乎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一個男生率先抱怨:“本來學習就夠累了,還天天被提醒‘你對手還在學,你睡什麼睡’‘人家早上六點就到教室了,你慚愧不慚愧’臥槽我慚愧什麼?我有自己的作息節奏好嗎?再這樣下去,我冇倒在題海裡,先倒在神經衰弱上了!”
一個女生接著訴苦:“我更慘。隻要對手還在教室,我就不敢回宿舍。對方大概也接到了必須壓住我的指令,隻要我還在學,她也不肯走。結果有天晚自習,我倆像守陣地似的誰也不肯動,一直耗到熄燈,摸黑下樓時我直接崴了腳!”
另一個女生苦著臉道:“我比你還慘。高老師給我定的對手,是我高一時最好的朋友。現在見麵連招呼都尷尬,好好的一段友誼,硬生生被弄成了仇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怨聲載道。隻有史然然始終閉口不言,見楊晴媛似乎也要跟著吐槽,在桌下輕輕拉了她一把,使了個眼色——
彆太放飛自我。真以為一起吃頓飯就都是自己人了?敢這麼毫無忌憚地吐槽這位整個學校唯二的火箭班班主任。
蘇雲落也一直冇說話。
她本就話少。
但不代表她不反感這套“對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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