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雲洛端著酒杯,眾人都猜到她要做什麼,一個個端坐著,等待她的靠近。
雲洛先是走到白歡麵前。
“師祖,多謝您先前的指點,往後,祝您再無執念、一路坦途。”
白歡平靜看著她,眼底是感激和欣慰:
“是我要感謝你,祝我們一帆風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飲完杯中酒。
雲洛續滿酒,又走到穆荷麵前,雙膝跪下。
“當年,若非師傅相救,徒兒早該不在人世,救命之恩,如再生之母,願他日,還能相遇上界,再續師徒之情。”
穆荷紅著眼將她扶起:“傻孩子,你以為你跑得掉嗎?你這性子,沒人管著能上天,不必怕去了仙界孤獨,為師遲早上去收拾你。”
話落,兩人抱頭痛哭,看得秦慕霜三人不斷擦眼淚。
見她們在旁邊,雲洛索性跟著一起敬了。
“大師姐,你平日多笑笑,不要因為自己是大師姐就給自己壓力,二師姐和三師姐她們都很厲害,能保護自己。”
秦慕霜抱著她,一向不形於色的她哭著點頭。
“師妹,我會的。”說完,極力扯出一個笑容。
兩人抱完,雲洛看向已經滿臉濕潤的褚璃。
“二師姐,下次踹人前,確保前方十裡都沒人,有人都投訴你了,說你踹飛的舔狗傷及無辜把他們給撞了。”
褚璃破涕為笑:“誰敢投訴我,我連他一起踹。”
“還有,大師姐和三師姐打起來,你勸著點。”
“我知道,誰不聽話,我一張符給她定一個月。”
兩人說完,雲洛又轉向蘇羨魚。
蘇羨魚早就哭成淚人,見她轉向自己,剛止住的淚又奔湧而出。
她不管不顧,一把將雲洛熊抱。
“嗚嗚嗚,師妹,讓我先哭一會兒。”
兩人哭夠了,雲洛才終於有說話的機會。
“三師姐,祝你早日成為器尊。還有,你煉那些法器,還是低調點,我每次用的時候都覺得有些丟臉,不好意思拿出來。”
蘇羨魚又氣又笑:“你怎麼還挑上了。”
說完,又改口:“行吧,我改改。”
沒辦法,誰讓她就這麼一個師妹,她不寵誰寵。
師徒幾人抱在一起說了好多話,大家都沒有打擾,反而默默退遠了一些。
雲洛聽著天上雷聲越來越大,不得不擦乾眼淚,加快了速度。
她依次敬完其他幾峰的長老和親傳,然後是各分堂長老管事,內外門弟子不太熟的便統一敬酒。
再然後,她看向剩下的人。
“柳師姐,下次大比,你們太虛宗可要拿第一啊,再沒人會給你們澆糞、囚禁、喂大笨丹了。”
“陸師兄,平日少大師兄大師兄地喊,不過聽說你當上青蓮劍宗的首席大弟子了,還是恭喜你。”
“連師兄,看在你對我二師姐不錯的份上,那就祝你以後別被她踹飛了。”
“方統領,不要有外貌焦慮,你要像靚靚姐一樣,自信起來。”
“靚靚姐,你真的很帥,我第一眼就喜歡你。”
“阿玲,你好像真的長高了,你送的蜂蜜,我很喜歡。你就是世上最可愛的小花妖。”
“玄珊姑姑,你們要照顧好自己,早日回仙界,奪回你們的一切。”
“……”
她一一祝福,同時又收穫到很多祝福。
最後,她看向裴硯清、塗山鄞、玄承和淩熠。
她沒再一一囑託,而是舉起酒杯,眉眼漾開如春光明媚的笑意。
“照顧好自己。”
“努力修鍊。”
“不要有執念。”
“願我們,早日相見。”
……
這一夜,合歡宗燈火通明。
雲洛跟穆荷幾人挨在一起,酒喝了一壇又一壇,可越喝,她們越清醒。
哭訴思戀的階段已經過去,剩下的時間,大家都在回憶曾經的美好,誰也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一直到了天明,周圍已經喝倒了一大片,時不時有人發出夢語。
轟轟——
天空烏雲匯聚,這一次,烏雲不是鋪滿整片天空,而是全部籠罩在合歡宗的上空,好像隨時會封鎖整片空間。
隨著“哢嚓”一聲驚雷,狂風四起,將桌椅板凳全部吹倒,周圍的合歡樹東倒西歪,小刷子一樣的花瓣漫天飛舞。
宿醉的人紛紛被吵醒,大家抬頭一看,而後默契地看向雲洛。
雲洛站在烏雲的正中心,天河傾已經被她握在掌心。
“拽拽,過來。”
拽拽意識到了什麼,依依不捨抱了抱邁巴鶴和尋寶鼠,化作一道流光,隱入靈獸空間。
天地法陣來得很快,透明光幕將除雲洛以外的人全部格擋在外,很快,整座外門廣場就隻剩雲洛一人。
看到被法陣包裹在內的外門建築,雲洛有些可惜地搖頭。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早知道,她就找個空曠的地方了。
烏雲中心,雷霆閃爍,雲洛回頭看了眼陣外的眾人,露出個令人寬心的笑容,而後回頭,目光如炬。
來吧。
雷劫醞釀了三個時辰,才開始劈下。
九九飛升雷劫,一九雷劫更像是開胃菜,雲洛幾乎不用擋,靠著一人一劍便擋了下來。
二九雷劫篩選仙資,這九道雷劫威力比一九雷劫更大,但雲洛依舊可以應付。
三九雷劫剔除凡胎,重塑肉身,雲洛在血肉被撕碎又重組的煎熬中艱難度過半月。
四九雷劫淬鍊元神,雲洛感覺自己像是一團剛開採出來的礦,而雷劫就是火,它似乎要用雷電不斷沖刷自己,得到最純凈的真金。
五九雷劫後,雲洛開始體驗到了什麼叫滅世之威,每一道雷未落下,僅是那聲響就好像能將大地劈成兩半,令人魂飛魄散。
此後,天道會根據歷劫之人此生所為,調整雷劫的威力,以清算因果業力。
雲洛的因果並不多,甚至也沒做什麼壞事。
但她曾在凡間出過手,給凡人留下過護身劍氣,又“遺落”法寶改變了凡人命運,這是天道所不容的,所以,現在需要償還。
七九雷劫第八道時,雲洛幾乎成了個血人,趴在地上硬生生捱了第九道,幾乎靈魂出竅,性命垂危。
天地法陣外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幾乎是貼在陣法上呼喊。
雲洛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她依舊朝他們笑了笑,往嘴裏塞了幾顆丹藥,踉蹌爬起來,直麵蒼穹。
這一次,天道醞釀了很久,直到三天後才降下**雷劫。
**雷劫是心魔之劫,雲洛並沒有心魔,隻有遠離現代父母的遺憾和對修真界親友的不捨。
但這些不足以成令她產生心魔,因為有一個人告訴她,執念是了卻。
如果非要說心魔,那就是她想變強,有足夠的實力了卻執念。
所以這九道雷劫,除了讓她身體遭了大罪,總體還算順利。
此後,天道又醞釀了三日,才降下最終考驗,九九雷劫——道心考驗。
她道心一向堅固,且真我道隻需順應內心。
一直到前八道,她都十分順利。
直到九九雷劫第九道,也就是第九九八十一道。
雷光中,她彷彿聽見有人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的選擇,就一定對嗎?】
【萬一錯了呢?】
【你就不怕哪怕飛升了,也無法見到父母嗎?】
【沈棲塵說的,就一定對嗎?】
【如果你現在放棄,我可以立馬送你回去。】
雲洛手中動作變緩,第一次生出猶豫。
堅定的道心,在無形中產生一次裂痕。
法陣外,白歡神情凝重。
“道心考驗,不愧是最難的一關。”
穆荷表麵鎮定,但掌心幾乎要捏出水來。
小洛,堅持住,你一定可以。
裴硯清無數次想要衝破陣法,但都忍住了。
他沖不破天地法陣,反而隻會添亂。
他要相信她。
塗山鄞、玄承和淩熠紛紛抿緊唇,眉心焦急得可以夾死蚊子。
陣法內,最後一道雷劫始終沒有落下,雲洛定定站在原地,好像被施了術一般。
她緊閉雙目的麵龐變幻莫測,神情痛苦,似久久不能下定論。
她能感覺時間在不斷流逝,好像過去了幾天,又好像過去了幾年。
她不斷回想自己的一生,她難道就沒有犯過錯嗎?
不,不是的,她犯過錯,甚至也無數次後悔,為什麼當初不那樣選呢?
可如果重來一次,許多決定,她依舊會那樣選。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沉寂半月之久的雲洛突然睜開眼,雙目迸射出驚人的光芒。
“沒有人不會出錯。”
“我也一樣,可如果那是我當下權衡再三的選擇,即使結果不盡如人意,我也不會後悔。”
“但在那之後,我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傾聽別人的求建議,認識自我、改進自我,超越自我。如此,便是真我之道!”
轟——
第八十一道雷劫如期而至,它勢如破竹,彷彿毀天滅地。
雲洛挺胸抬頭,提劍縱身而起,無畏迎了上去。
白光在天空炸開,亮得人睜不開眼。
漫長的等待後,山崩地裂的動靜終於歸於平靜。
白光褪去後,頭頂的烏雲散去,彷彿洪荒初開,一縷五彩霞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
天蒼穹中似有鐘聲響起,金光灑滿人間,獨屬於一人的飛升通道連線天地,隻等它的命中人乘風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