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覺得好看?”
他太不自信了,甚至自虐般地想雲洛肯定在騙他,實際上在心裏嘲笑他是禿雞。
“好看啊。”
雲洛伸手,在他羽毛尖上輕輕觸碰。
翅膀瑟縮了一下,但又為了求證什麼沒有收回去。
雲洛將整個手掌都摸上去,由衷讚歎:“我從沒見過如此鮮艷的羽毛,比浮光錦還要奪人眼目,你平日會上精油保養嗎?”
“沒……沒有,天生的。”
淩熠縮了下翅膀,沒有羽毛覆蓋的地方,麵板呈現出滾燙的紅色,好像戳一下,就會有血噴薄而出。
“可是,你沒有看到,我禿毛了嗎?”
雲洛怔愣片刻,這才重新觀察他的翅膀,果然有好幾處露出了粉色的麵板,不過並不很明顯,因為他的羽毛很長,能夠遮掩大部分,要定睛看才能看出來。
她想起了小時候的課外作業就是孵化一隻小雞。
小雞剛破殼時,毛髮就是不均勻的,要經歷一小段時間的尷尬期,才能長成整個毛絨絨的樣子。
淩熠看她臉上突然露出笑,心中的自卑又放大了些。
果然,沒有人會喜歡一隻禿毛的鳳凰。
“你是生病了嗎?還是中毒,或者是修鍊的問題?還是說……”
雲洛頓了頓,故意逗他:“還是說,你還是隻小鳳凰,毛都沒長齊呢。”
“我不小,我成年了!”
他突然應激,迫不及待辯解。
等看到雲洛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才意識到剛剛太激動了。
“我……”
他覺得不好意思,低著頭,縮著翅膀後退一步。
他都這麼尷尬了,雲洛自然不會落井下石。
她道:“你不醜,你的羽毛,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你的劍,也是你的羽毛做的嗎?”
淩熠成功被轉移注意力,聲音卻比之前低了不少。
“嗯,鳳凰最堅韌的尾羽,可以做成最鋒利的武器。”
“真不錯。”
雲洛的羨慕不是假的。
一個修士如果想得到一把神器,排除強大的背景,一般需要費盡千辛萬苦湊夠鍛造神器的寶貝,如果自己沒有煉器的能力,還需要有渠道認識厲害的煉器師。
而淩熠,自己拔幾根毛就行了,如何不讓人羨慕。
她居然一點都沒多提他禿毛的事,淩熠很意外,卻又很在乎這件事。
所以,他再次主動揭開自己的傷疤。
“你真的不覺得我醜嗎?”
雲洛沉默了一下,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很意外。
都怪淩熠裹得太嚴實,根本不易察覺到他的心思。
原來,他一直不願意真麵目示人,是覺得自卑啊。
她以為,仙族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不說自傲,但至少每個人都該是自信張揚的。
尤其是在見了灼辰那條普信龍後,這個想法更根深蒂固,沒想到,還有自卑的。
不是,他到底在自卑什麼啊?
“我為什麼會覺得你醜呢?”
淩熠悶悶的:“因為我禿毛。”
雲洛差點笑出聲,忍著笑上前摸了摸他的翅膀。
“一點也不醜。”
“如果鳳凰都能說醜,那你還要不要別的鳥活了?我反正覺得好看,瑕不掩瑜。”
她將長長的羽毛壓了壓,遮住禿掉的部分。
“而且,也禿得不多,你看,如果你自己介意,遮一遮,不就好了。”
淩熠已經被摸得翅膀滾燙了,腦子裏還在不斷回想她那句“瑕不掩瑜”,他整個人都迷瞪瞪的。
她怎麼會……怎麼會那麼漂亮還那麼會安慰人。
掌心下的羽毛順滑無比,雲洛沒摸過手感這麼好的,一時愛不釋手。
淩熠兜帽下的耳朵已經紅得快滴血,但又不忍心讓她停下。
他能從她一次次撫摸中,感覺到她是真心喜歡,沒有絲毫嫌棄。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是跟人打架輸了?”
淩熠埋著頭,聲音被麵罩擋著,不太清晰。
“我……我涅槃失敗才這樣的。”
“涅槃?”雲洛好奇得眼睛一亮,“怎麼涅槃,浴火重生嗎?”
淩熠知道凡間有一些傳說,但其實並不準確。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置之死地而後生,鳳凰成年後,必須用涅槃火脫胎換骨一次,同時修為跌落,涅槃後再重新修鍊。”
“我的涅槃,隻讓修為跌落了,但卻沒有脫胎換骨,才導致……現在的情況。”
他都重新修鍊回來了,但羽毛一直沒有恢復。
“你是成功了一半啊。”
雲洛拍了拍他翅膀,這倒黴孩子。
在仙族這個人均顏值頂美的族群裡,頂著一身斑禿的毛,難怪自卑呢。
“那還能重新涅槃嗎?”
淩熠點頭:“可以是可以,不過要等機會,也可能……”
他沒說完,雲洛搶先道:“肯定會有機會的。”
淩熠點頭:“嗯,一定會。”
陰鬱的心情,在此刻徹底晴朗。
空間裏藍天白雲、山清水秀,兩人開始閑聊起來。
雲洛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躺在池塘邊的草地上。
草地柔軟,躺在上麵一點也不紮人。
淩熠不好意思躺,但也不好站著和她說話,就坐在一旁和她搭話。
雲洛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和她聊天是件很享受的事。
淩熠沒忍住,聊得越來越投入,甚至還主動講起自己的囧事,包括被人間的小男孩說醜。
“熊孩子,也太沒禮貌了。怎麼能這樣說救命恩人。”
雲洛代入自己,已經生氣了。
這種熊孩子,就該提著他的腿,給他扔回水裏去。
淩熠除了記得被說醜,其實已經不記得對方長什麼樣子了。
“無所謂了,那都是兩百年前的事了,他沒靈根,應該早就死了。”
雲洛頓了下,不好評判這是事實還是詛咒。
不過,她真的有點好奇他長什麼樣子了。
莫非真的是基因突變?
她滾了兩圈,滾到淩熠身旁,扯了扯他還沒收回去的翅膀。
淩熠側過頭,她的臉一下撞進視線,強勢佔據所有視野。
離得太近了,他想躲,但雲洛抓著他的翅膀。
然後,他聽到她說:“我能看看你的臉嗎?”
看臉嗎?
淩熠下意識將頭轉到一旁。
即使雲洛說他羽毛漂亮,可他還是不敢給她看臉。
像是什麼底線,被人看了就會見光死。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淩熠內心天人交戰,他沒有勇氣,但雲洛卻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朋友,怎麼可以不坦誠相待呢?
池塘邊,響起他低低的“嗯”。
他扯下自己的兜帽,當手落在麵罩上時,整個人都在顫抖。
雲洛坐起身,手停在他麵罩不足一寸的地方。
“我幫你?”
麵罩下的鳳眼直勾勾看著她,不知過去多久,他放下了自己的手。
雲洛指尖觸碰到麵罩的邊緣,像揭開畫布,一點點從下巴開始往上掀起。
最先露出來的是下巴和嘴,她見過,但近距離看,纔看到他抿唇時,有唇珠微微凸起。
她視線在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上。
鼻樑高挺,鼻翼也不外擴,臉頰兩側的顴骨高度恰當得剛剛好,麵部摺疊度很高,骨相突出,皮相也同樣精緻。
然後是他的眼睛,雖然看過很多次,但掀開周圍的麵罩,依舊有種掀開名畫畫布的驚艷。
鳳眼的美,無需質疑。
再往上,眉骨微微隆起,又在眉心微微凹陷,形成一個淺淺的倒三角。
雲洛在那裏,看到了一道縮小版的封印印記,漆黑的顏色融入他眉心的麵板,在寬闊的白皙的額頭上,刺目得紮眼,彷彿白紙上的一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