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綠色光點從樹人身體裏飛出,落到地麵後化作一名絕色女子。
她身穿一身綠色長裙,有著一頭淺綠色的如海藻般微微捲曲的長發。
無數白色小花點綴在裙擺和髮絲之間。
她欣賞地看著自己本體上盛開的萬千花朵,翠綠的眸中閃爍著淚光。
“終於湊夠了一千名修士,巧巧,姐姐馬上就能見到你了。”
她發出癡癡的笑,笑了又哭,哭完後又突然變得狠厲,碧綠的雙眸漸漸轉為赤紅。
“不過,在此之前,姐姐要先給你報仇。”
她隻是眨了眨眼,一條裂縫便從兩邊開啟。
先前被捲入地底的村民被送了出來。
除了春娘,所有人都被藤蔓綁著。
村民們還沒搞清楚狀況,膝蓋處便一軟,強行跪在了她麵前。
有人沒跪穩,撲到地上吃了一嘴的灰,下意識罵罵咧咧。
但他們一抬頭,嘴裏的髒話就生生堵在喉嚨。
漫天的藤蔓,還有詭異的綠髮女人……
“啊啊……鬼……”
“是她,是她,那個妖女。”
村裏的老人們紛紛發出尖叫,一些身體不好的,竟是直接暈厥了過去。
但藤妖怎麼會輕易放過他們,直接用藤蔓將人打醒。
如願看到他們臉上的驚恐,藤妖彎腰,漂亮似鬼魅的臉故意貼近他們。
“這麼害怕啊,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還是說,我長得像你們認識的某個人?”
“不過,的確有很多人說,我和我妹妹長得很像。”
“你們抖什麼?別怕,我是妖而已,又不是鬼,哈哈哈……”
看到有人被嚇得尿褲子,她發出放肆的笑。
人群中,歪嘴斜眼的老村長看著她那張臉,一段久遠的記憶清晰浮現在腦海。
三十年前,他還不是村長。
有一日,他上山,看到了一個昏迷的絕色女子。
她和麪前這個女人一樣,綠衣綠髮,他當時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跑回了家。
但回去後,他腦海中全是那個女人絕美的麵龐。
他們這個村子,窮鄉僻壤,缺衣少食,若是女娃出生往往都會扔到山裏。
但他們不需要女童,卻需要女人來傳宗接代。
於是他們會買外鄉的女子給他們生育。
隻要生下兒子,還能再把人轉賣了。
不能再生的,若是還年輕,也能做些別的換點糧食和布料。
實在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打死。
他當時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但因為家裏窮,沒有錢買媳婦。
而眼下,卻有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送到他麵前。
即使,她可能不是人。
但對方實在太漂了,他思量再三,還是把人帶回了家。
他將人扒光綁在了家裏,女人醒來後,告訴他,她是妖,讓他放了她。
他當時是有點害怕的,可對方除了口頭威脅,似乎沒有別的本事了。
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對方沒有任何妖術後,他強迫了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他不敢讓別人知道家裏藏了個妖精,可紙終究包不了火。
女人被他的兄弟發現了。
他們這裏的人,沒有道德三觀可言,對方威脅他,要和女人睡一覺,還願意給他一塊鹿肉,否則就把事情說出去。
當時距離他撿到人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女人的肚子卻沒有絲毫動靜。
他想了想,大概是女人不能生。
不能生,那就是個玩意,所以他答應了……
嘗到了好處,他用對方的身體和村裏的男人做起了交易,換得了自己滋潤的生活。
後來,女人被上一任村長發現,村裡人害怕她,揚言要把她燒死。
他當然隻能把她交出去。
村裡人怕普通的火燒不死她,還湊錢去很遠的道觀裡求了張符。
燒死女人的那天,村裏的大人都在。
女人被架起來,腳下堆滿了柴火,一張符紙下去,熊熊火焰便吞沒了她。
她被燒死後,他還站在灰燼裡短暫傷懷了一下。
離開的時候,他想抓一把灰給她偷偷立個墳,卻從灰燼裡找到了一顆碧綠的珠子。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偷偷藏了起來,後來出了村子,將其五百兩賣給了一個道長。
靠著這五百兩,他不再飢一頓飽一頓,翻修了家裏的房子,置辦家產,還買了新的媳婦。
剩下的籠絡了人心,成了為村裡人人尊敬的村長。
……
從回憶裡走出,老村長猛地打了個激靈,腦海中彷彿還回蕩著對方淒厲的慘叫。
他看向麵前的藤妖,本就中風不便的身體竟直接失禁。
“放……放……”
他想求饒,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其他村民,早就連滾帶爬匍匐到她腳下。
“大仙,饒命啊大仙。”
“我們不知道那是你妹妹。”
“要是早知道,我們哪兒敢碰她啊。”
“我錯了。”
“大仙,那都是家中父輩的過錯,與我們無關啊。”
藤妖冷笑,“你們會知錯嗎?不,你們隻是懼怕我而已。”
如果她現在,像她那同株而生的妹妹一樣失去法力,也會淪為和她一樣的下場。
“春娘!”
藤妖突然開口,一直站在她身後春娘才站出來。
春娘畢恭畢敬走到她麵前,微微福身。
“大人。”
村民們這才注意到她。
“春娘?你怎麼……”
“你,你跟她是一夥的?”
“你是妖?”
春娘看向眾人,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些嘲諷。
“我若是妖,你們早就死了。”
村民們並不關心她是不是妖怪,隻是一個勁求饒。
“春娘,不管你是誰,我沒傷害過你,你求求這位樹仙大人,饒了我們吧。”
“你剛來,不會生火,還是我教的你啊。”
“哪次村長打你,不是我幫忙攔的。”
有幾個老婦人開始打感情牌。
春娘淡笑著看她們。
“對啊,你們沒有打罵過我,但我每一次逃跑,少不了你們的通風報信吧?”
說罷她又看向鄰居家的吊梢眼阿婆。
“還有你,周阿婆,我若沒有被賣到這,一輩子都不用自己生火的啊。”
她雖不是高門顯貴家的千金,但也是商戶人家的女兒,自小衣食無憂。
可一切都在五年前,她被人擄走那天變了。
她被賣到這個地方,成了一個沒有尊嚴的生育工具。
無數次逃跑,又無數次被抓回去,好幾次都差點被打死。
她逃不出去,但不想死,更不想生老男人的孩子。
所以每次懷了孕,她就偷偷用木棍打自己的肚子,把孩子打掉。
直到後來,她無意聽到老村長說她生不出孩子,要把她賣出去。
賣出去的後果是什麼,她太清楚了,那是她第一次生出了輕生的念頭。
也就是那一天,她遇見了藤妖,知曉了對方妹妹的遭遇。
藤妖說,她可以幫她報仇,但要借她的身體,溫養她妹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