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堯神色淡然,看向身旁二人,沉聲道:“暗衛統領,蔡公公,你們先行退下。”
“萬萬不可,皇上!”蔡公公臉色煞白,慌忙勸阻。
暗衛統領亦躬身叩首,語氣堅定:“屬下絕不退離!我等若是離去,陛下身處險境,無人護持,萬萬不可!”
段景堯目光不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退下吧。以他們二人的能耐,若真想傷我,你們攔不住分毫。”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萬般不願,卻不敢違抗聖命,已然做好拚死護主的準備。
“出去!”少年帝王聲線微沉。
“……是。”
兩人隻得勉強應下。
不等他們邁步,喬柒柒袖袍輕揚,靈力一卷,直接將二人平穩送出結界之外。
二人剛踏出禦書房,便立刻回身用力拍打著殿門,神色惶恐。
周遭值守的侍衛與暗衛聞聲迅速圍攏上來,紛紛圍在殿外。
“公公、統領,您二位怎會突然出來?禦書房內出了何事?”
暗衛統領麵色凝重,沉聲開口:“方纔有人避開所有防護,悄無聲息闖入了禦書房。”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眾人皆是滿臉難以置信,連連驚呼。
“什麼?”
“怎麼可能!”
“可我們冇有看到任何人靠近。”
“我們層層佈防,內外警戒,莫說生人,就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怎會有人悄然潛入?”
“可就是有人潛入,如今就在禦書房裡。”
一眾暗衛與侍衛麵麵相覷,議論紛紛,人人心頭皆是一陣寒意。
皇城禁地、皇宮中樞,戒備森嚴到這般地步,竟被人輕易突破,實在駭人聽聞。
殿外一眾侍衛、暗衛與內侍滿心焦灼,隻能束手守在門外,不敢輕舉妄動。
禦書房內重歸寂靜,段景堯抬眸,目光平靜地望向二人:“現下無人打擾,二位可以如實說明瞭。”
喬柒柒與段暮楚相視一眼,皆是默然不語。
隻見喬柒柒抬手輕揮,靈光淡淡流轉,兩人臉上的易容偽裝瞬間褪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看清二人真容的刹那,段景堯周身一僵,整個人驟然怔住。
眼前這兩張麵孔,他再熟悉不過。
女子眉目清絕,氣質出塵,是父皇當年遍尋天下、苦尋十餘年的師父;
而身側那名男子,眉眼輪廓、神情風骨,分明就是失蹤將近一年、杳無音訊的父皇。
少年帝王怔怔望著,呼吸驟然一滯,心口猛地一緊,萬千思緒瞬間翻湧而上,一時之間,竟忘了言語。
殿外的喧囂與焦灼全然被結界隔絕,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段景堯僵在原地,握著硃筆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原本沉靜的眼眸裡終於翻湧起波瀾,震驚、錯愕、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悸動。
手中硃筆“嗒”地落在奏摺上,墨汁暈開,他卻渾然不覺,少年帝王刻意維持的鎮定徹底崩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啞聲開口:“父……父皇?”
這一聲試探,輕得近乎縹緲,卻讓一旁的段暮楚身形微頓。
喬柒柒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冇有出聲打擾,隻是維持著結界,隔絕一切外界乾擾。
段暮楚上前一步,望著眼前已然褪去稚氣、獨當一麵的少年,眼底泛起柔光,輕聲應道:“阿堯。”
這一聲確認,如同驚雷炸在段景堯心底。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桌案,平日裡穩如泰山的帝王,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眼眶微微泛紅。
“真的是您……”他快步走下禦座,走到段暮楚麵前,想要靠近,又有些無措,“您這一年,到底去了哪裡?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朕……我以為您……”
話說到一半,他便再也說不下去。
一年的帝王孤苦,一年的朝野壓力,一年的擔憂惶恐,在這一刻儘數湧上心頭。
段暮楚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獨有的安撫意味:“讓你受委屈了。”
他頓了頓,側過身,看向身旁的喬柒柒,對著段景堯緩緩開口:“阿堯,快來見過師公,你小時候還見過。”
段景堯立刻收斂心緒,轉頭看向喬柒柒,想起父皇多年的執念,當即躬身,以帝王之尊,行了一個鄭重的禮:“堯,見過師公。”
喬柒柒受他一禮,語氣平淡:“不必多禮。”
段景堯直起身,看著眼前兩人,心中萬千疑惑翻湧。
父皇為何會突然失蹤?
為何會與師公在一起?
又為何會以這般方式潛入皇宮?
可看著眼前久彆重逢的父皇,他終究冇有立刻追問,隻是壓下滿心疑慮,眼底滿是真切的敬重。
喬柒柒看著段景堯毫無疑慮,坦然接受二人身份,不由微微挑眉,開口問道:“你就這般篤定,絲毫不懷疑我們是假意欺瞞?”
段景堯抬眸,眼神澄澈又沉穩,語氣篤定無比:“朕……我無需懷疑。以二位的身手,若想要我的性命,方纔便可輕易得手,又何須費儘周折,用這般伎倆欺瞞?”
聞言,喬柒柒轉頭看向身旁的段暮楚,唇角噙著幾分淡笑:“阿楚,你這個兒子,倒是頭腦清明,遇事沉穩有度,遠超同齡人。”
段暮楚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在段景堯麵前刻意收斂了往日的隨和,維持著幾分帝王的清冷矜貴,隻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短短一聲應答,全然冇了方纔與喬柒柒鬥嘴時的隨性,儘顯長輩端嚴。
段景堯看著自家父皇淡漠的模樣,早已習慣了他這般清冷性子,反倒覺得無比真切,心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忐忑也徹底散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又從容鬆開,重新恢複了帝王的沉穩:“父皇,您這一年究竟去往何處?為何會突然杳無音信?朝中諸位大臣蠢蠢欲動,幾位皇爺更是屢次藉機試探,若不是朕勉強穩住局麵,這朝堂早已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