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疼得腿都發軟，也沒人抱怨半句。
有人揉著酸脹卻輕快無比的胳膊，隻覺得渾身經脈都被打通了一般，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清爽的藥味。
“教官……這池子……也太厲害了……”一個士兵喘著氣開口，話音裡還帶著餘悸，眼神卻亮得發光。
孟暮辭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聲音清淺：
“疼，是因為你們筋骨還弱。藥力入體，沖刷汙垢，這一關，你們都過得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還咬牙堅持在池中的幾人身上：
“能多撐一刻，獲益便多一分。你們今日忍下的痛，日後都會變成護著自己、護著身邊人的本事。”
池水裏的士兵聞言，牙關咬得更緊，原本快要撐不住的身體，竟又多撐了幾分。
池裏最後幾人也終於撐到極限，艱難爬上岸。
沒過多久，最早上來的那些士兵，緩過勁來，竟又咬著牙重新踏進池水。
疼是真疼，可靈氣、藥力入體，筋骨被一點點淬鍊的通透感，更讓人捨不得放棄。
就這樣反反覆復，疼了就上岸歇片刻，緩過來再紮進去，直到整池淬體水從瑩潤透亮漸漸變得清淡，藥力徹底散盡，眾人才終於罷休。
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覆著一層淡淡的黑濁雜質，衣衫緊貼著麵板，可眼神卻比之前銳利了不止一籌，連身姿都挺拔了許多，原本訓練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實有力的氣息。
孟暮辭看在眼裏，轉向一旁靜立的喬柒柒，低聲道：“師父，他們都撐下來了。”
喬柒柒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
“今日這一泡，是淬體，也是煉心。疼，是因為你們的筋骨在被重塑；忍得住，你們便比昨日的自己，強上一分。”
她頓了頓，語氣微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記住這種痛。往後，這隻會是開始。”
士兵們雖渾身酸軟，卻個個站得筆直，齊聲應道：“是，總教官！”
喬柒柒正在前麵說，那些被靈氣、藥力淬鍊過的士兵，身上正往外排著體內沉積的濁氣，一股難言的異味漸漸在空氣中散開。
一開始大家還沒太在意，可等人越聚越近，那股味道瞬間濃得嗆人。
一個個都硬憋著，臉都憋紅了。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輕輕乾嘔了一聲，像是突然按開了開關。
下一秒，乾嘔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一聲聲：
“怎麼這麼臭啊！”
“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剛才還個個硬氣十足的士兵，此刻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東倒西歪，場麵又狼狽又好笑。
喬柒柒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效果，在他們出來時就封閉了嗅覺。
孟暮辭鼻尖一嗅到那股濃烈到嗆人的濁氣，立刻運轉靈力封閉了嗅覺，“行了，別在這杵著互相熏了，全都去洗漱乾淨，整理好著裝再來集合。”
“是，教官。”
他們自己也受不了了，聞言眾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散開，一路還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憋笑聲和乾嘔聲。
等人走後，孟暮辭連忙看向喬柒柒：“師父，您沒事吧？”
喬柒柒淡淡瞥了他一眼，氣定神閑：“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師父……您沒聞到這麼臭嗎？”
她輕輕挑眉，語氣雲淡風輕：“我沒聞到，早料到會這樣，早就把嗅覺封了。”
孟暮辭頓時一臉委屈，小聲嘟囔：“那您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啊……也讓我把嗅覺封了，免得白白遭這份罪……”
喬柒柒看著自家徒弟這副又無奈又委屈的模樣，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故意慢悠悠開口：
“告訴你了，那還怎麼看你這副反應？”
孟暮辭一噎，頓時哭笑不得：“師父，您這是故意看我笑話呢！”
他無奈扶額，隻能在心裏默默嘆氣。
攤上這麼個又厲害又愛逗徒弟的師父，他還能怎麼辦，隻能寵著唄。
半個小時後，洗漱乾淨的士兵們陸陸續續全部歸隊。
一個個神清氣爽，身姿比之前挺拔許多，麵色也紅潤有光，再沒有半點剛才被臭味熏得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裡都透著一股脫胎換骨的精神勁兒。
喬柒柒清聲道：“今日便不安排訓練了，你們各自回去休整，稍後準備吃晚飯。”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隻餘下一道淡影，轉瞬便消失在眾人眼前，徑直回了別墅。
她取來早已吩咐廚師備好的膳食，打包妥當後，再次閃身前往蒼南山頂。
落地後，她抬眸輕喚：“老三，過來搭把手。”
她緩步走到訓練場中央，素手輕輕一揮，幾張整齊的實木桌憑空出現。
她將從別墅帶來的飯菜一一擺上桌，隨即道：“都過來吃飯。”
她聲音說得極輕，淡得像山間清風，卻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無論眾人站在訓練場的哪個角落、相隔多遠，都聽得一清二楚，彷彿她就站在自己身邊輕聲說話一般。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總教官獨有的傳音之法，心中更是敬畏，連忙整齊有序地朝著山頂的餐桌聚攏過來。
方纔還略顯空曠的山頂，很快站滿了身姿挺拔的士兵，卻沒有一人喧嘩亂動，全都安安靜靜地等候，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
他們能清晰聞到飯菜飄來的香氣，葷素搭配得當，熱氣騰騰，光是聞著便讓人食指大動，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喬柒柒站在一旁，看著井然有序的隊伍，微微頷首。
孟暮辭也走上前來，站在師父身側，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一幕，眼底滿是暖意。
喬柒柒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不必拘謹，吃飽為止，吃完自行休整。”
眾人這才紛紛動了起來，取餐、落座，動作迅速卻依舊守著規矩，山頂之上隻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和飯菜飄散的誘人香氣，原本嚴苛冰冷的訓練場，此刻竟多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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