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湊到案前，看著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食材，好奇地捋著鬍子問：「你這是要做什麼稀罕吃食？又是羊又是鵝，還有這五花肉沫的。」
喬柒柒手裡正麻利地給蔥薑蒜去皮，頭也不抬地應道：「在備渾羊歿忽的料呢。」
「渾羊歿忽？」林老愣了愣，顯然沒聽過這菜名，「這是個什麼菜式？」
「簡單來說，」喬柒柒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笑著解釋，「就是把五花肉沫混著糯米塞進鵝肚子裡，再把整隻鵝塞進羊肚子裡，架在火上慢慢烤。」
林老聽得嘖嘖稱奇，又追問一句：「這麼層層疊疊地裹著烤，能好吃嗎？」
喬柒柒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得意：「那滋味，簡直絕了！保準讓您嘗過一次就忘不掉。」
「真的？」林老聽得眼睛發亮，撚著鬍子的手都忍不住晃了晃，滿臉都是期待。
「那必須的！」喬柒柒拍了拍胸脯，笑得眉眼彎彎，「到時候您老隻管敞開了嘗，保準讓您讚不絕口！」
「那我可就等著了。」林老眉開眼笑，撚著鬍子踱開步子，又去院子裡瞧其他人忙活的身影。
喬柒柒目送他走遠，轉頭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
這渾羊歿忽的醃製講究一個層層入味，半點急不得。
她先拎過處理得乾乾淨淨的整鵝，拿鹽、料酒細細揉搓，再鋪上蔥薑絲，撒上花椒大料，裡裡外外抹得均勻透亮，隨後將鵝放進大盆裡，靜置兩小時讓鮮味滲進骨頭縫裡。
等鵝肉醃得差不多了，她便將整鵝小心翼翼地塞進剔淨骨頭的羊腹，又往羊腹的空隙裡塞滿調好的香料包和剩餘醃料，拿起針線利落地將羊腹開口縫得嚴嚴實實。
最後將這沉甸甸的「肉包袱」放進陶盆裡，靜置醃製半個多小時，好讓羊肉的肌理也吸飽鵝肉的鮮香與香料的醇厚，隻等時辰一到，便架上烤爐。
一番忙碌下來，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午飯的時間眨眼就到了。
眾人圍坐在一起，簡單扒了幾口飯，心裡都惦記著那道沒出爐的渾羊歿忽。
飯後歇了片刻，喬柒柒便領著人在院子裡支起烤架。
傭人麻利地生好炭火，她親自將醃製入味的整羊架了上去，炭火舔舐著羊腹，發出滋滋的輕響。
她特意守在一旁，時不時轉動烤架，又拿刷子蘸了調好的醬汁細細刷勻，確保每一處都烤得均勻。
這一烤，就得耗上四個多時辰，炭火的溫度緩緩浸潤著羊肉，香氣一絲絲漫出來，正好能趕上年夜飯的正席。
炭火越燒越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羊腹，油脂滋滋地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濺起細碎的火星，混著香料的醇厚香氣，一縷縷往鼻尖鑽。
喬柒柒守在烤架旁，手裡的刷子就沒停過，蜂蜜水混著生抽熬成的醬汁，被她一層層刷在羊皮上，不多時，羊身就裹上了一層油亮亮的焦糖色，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段暮楚幾人也沒閒著，有人幫著添炭火，有人遞工具，連林老都湊過來，時不時指點兩句火候。
日頭慢慢西斜，院子裡的香氣越來越濃，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四個多小時一晃而過，天邊染上了瑰麗的晚霞，年夜飯的餐桌也早已擺好。
喬柒柒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喊了一聲：「好了！」
話音未落，齊寒雲就湊了過來，眼巴巴地問：「能開吃了嗎？我都饞得走不動道了！」
喬柒柒笑著點頭，示意段暮楚幫忙，兩人合力將烤得金黃油亮的整羊抬下來，擱在早已備好的大木盤裡。
今晚的年夜飯，索性就擺在院子裡。
長桌被擦得鋥亮，鋪著喜慶的紅桌布，上麵擺滿了各色菜肴，雞鴨魚肉、葷素搭配，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唯獨空出最中間的位置，專等那道壓軸的渾羊歿忽。
晚風帶著炭火的暖意，吹得燈籠輕輕搖晃，橘紅色的光映著眾人的笑臉。
孟暮辭幾人搬來凳子，林老被讓到主位，剛坐下就忍不住往烤架那邊望，嘴裡唸叨著：「這香味兒，真是勾人啊。」
喬柒柒剛把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抬下來，聞言笑著應道：「馬上就能開吃啦！」
抬上桌，那整隻烤羊還在微微冒著熱氣，油光在燈籠下閃得人眼暈。
喬柒柒挽起袖子，從旁邊案上取過一把薄而鋒利的剔骨刀。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刀刃貼著羊皮輕輕一落。
「哢嚓——」
一聲輕響，酥脆的外皮應聲而開，裡麵的肉香像被關了許久的風，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緊接著，她手腕一轉，刀身順著羊腹的縫線滑下去，隻聽「嗤啦」一聲，整隻羊被她利落地劃開。
鵝肉的香氣混著糯米的甜香、五花肉的油脂香，瞬間在院子裡炸開。
羊皮焦脆，羊肉酥爛，鵝肉軟糯，糯米吸飽了兩層肉汁，在燈下泛著油潤的光。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暖融融的。
林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乖乖……這味兒，還沒吃就先醉了。」
喬柒柒手腕不停，順著刀口將羊皮片開，露出底下嫩得流油的羊肉。
她又往深處劃了幾下，整隻釀得飽滿的鵝便露了出來，輕輕一扯，鵝腿就脫了骨。
「來來來，先給林老嘗第一口！」喬柒柒笑著，挑了塊裹著糯米的鵝肉，放進林老碗裡。
林老也不推辭，夾起來就往嘴裡送。
牙齒剛碰到鵝肉，那股子鮮香味就直衝腦門，糯米吸足了羊油和鵝汁，軟糯黏牙，五花肉碎藏在裡麵，咬開的瞬間，油脂在舌尖爆開，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好！好！」林老一連說了三個好，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誇道，「這滋味，絕了！比我這麼多年吃過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段暮楚幾人早就饞得不行，見狀也不再客氣，紛紛拿起筷子搶食。
一時間，院子裡滿是筷子碰撞的叮當聲，還有此起彼伏的讚歎，連晚風都帶著一股子肉香，暖洋洋的。
塗暮晨啃著一塊羊皮，咬得哢嚓作響，含糊不清地喊：「真不愧是大師兄一直唸叨著的美食，這味兒也太絕了！」
段暮楚聞言，眉梢微揚，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淡聲應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