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郊廢棄的“海格力斯”造船廠如同匍匐在海岸邊的鋼鐵巨獸殘骸,巨大的龍門吊鏽跡斑斑,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暗影。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鐵鏽的氣味,穿過空曠的廠區和破損的廠房,發出嗚咽般的怪響。遠處,城市的光暈依稀可見,卻更襯得此地荒涼死寂。
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如同沉默的幽靈,關閉所有車燈,依靠先進的夜視和地形掃描係統,悄無聲息地滑入造船廠外圍的斷壁殘垣之中。車門無聲滑開,靳寒獨自一人走下。
他身著一套深灰色的特製作戰服,看似輕薄,實則能提供一定的防割防刺功能,並兼具出色的活動性。沒有攜帶顯眼的長槍,隻在腰間兩側配備了兩把加裝***的高精度手槍,大腿外側綁著****,手腕上戴著多功能戰術手錶,內建微型顯示屏,連線著“棱鏡”提供的實時資料和蘇晚所在指揮中心的加密通訊頻道。耳中戴著幾乎不可見的骨傳導耳機,頸後衣領下藏著微型攝像頭。他步履沉穩,眼神在夜視儀泛著微綠光芒的視野中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我已進入廠區外圍,正沿預定路線a向三號碼頭底層接近。”靳寒壓低聲音,對著空氣說道,聲音通過骨傳導麥克風清晰地傳迴指揮中心。
“收到。‘棱鏡’顯示,你前方五十米,右側廢棄料堆後有兩個熱源,呈潛伏姿態。左側二層破碎視窗疑似有反光,可能為觀察哨或狙擊點。建議規避。”蘇晚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冷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坐鎮指揮中心,麵前是多塊螢幕,分別顯示著靳寒的實時視角、衛星俯瞰圖、熱成像掃描、以及建築結構圖。顧知行在她身旁,專注地處理著“棱鏡”源源不斷傳來的資料流,標注威脅,規劃路徑。
“明白。”靳寒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藉助廢棄的集裝箱和生鏽的機械殘骸,靈巧地繞過前方的埋伏點,從一處傾倒的鋼板下悄然穿過,向著三號碼頭的方向潛行。他的動作迅捷而安靜,顯示出遠超常人的軍事素養和身體控製力。這並非憑空得來,而是早年經曆和無數嚴苛訓練的結果。
沿途,他遇到了至少三處暗哨,都被他提前從“棱鏡”的提示中獲知位置,要麽巧妙避開,要麽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用安裝了特殊麻醉彈的手槍或迅捷無聲的徒手格鬥術迅速製服,確保不發出警報。他下手精準而冷酷,力求一擊致命或致暈,深知此刻任何仁慈都可能葬送自己和姨媽的生命。
越接近三號碼頭,廢棄的廠房和設施越發密集,黑暗也更加濃重。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機油揮發的刺鼻氣味。巨大的廢棄船體橫亙在幹涸的船塢中,像死去巨獸的骨架。這裏曾是造船廠的核心區域,如今卻成了罪惡交易的理想場所。
“靳寒,前方通道是通往三號碼頭底層的唯一主幹道,但‘棱鏡’探測到通道兩側和頂部有多個熱能訊號,呈包圍態勢。通道盡頭,三號碼頭底層入口處,有至少六個熱源聚集,其中一人姿態似坐姿,可能是姨媽。但訊號有輕微遮擋,無法完全確認。”蘇晚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擔憂。
靳寒在通道入口旁的陰影處停下,背靠冰冷的混凝土牆,微微喘息。他能感覺到心髒在胸腔內有力而沉穩地跳動,腎上腺素在飆升,但頭腦卻異常清醒。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上的微型螢幕,上麵是“棱鏡”合成的簡化熱成像圖,紅色光點標注出敵人的位置。
“看到他們了。我走b計劃路線,從通風管道係統切入。”靳寒低聲道。出發前,顧知行已經將造船廠廢棄的通風管道、維修通道和下水係統的殘存圖紙輸入了他的戰術終端。其中一條直徑約八十公分的通風管道,雖然部分坍塌堵塞,但理論上可以繞過正麵通道,迂迴到達三號碼頭底層的側上方。
“b路線風險很高,部分管道狀況不明,可能有毒氣或結構坍塌風險。”顧知行提醒。
“總比正麵衝進火力網強。”靳寒沒有猶豫,迅速找到一處隱蔽的通風口格柵,用隨身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卸下裝備包(太大,無法通過),隻攜帶必要的手槍、匕首和幾個微型裝置,將身形壓縮到極限,鑽入了黑暗、狹窄、布滿灰塵和蛛網的管道之中。
管道內空氣汙濁,彌漫著鐵鏽和腐朽的氣味。靳寒隻能匍匐前進,戰術服與金屬管壁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依靠頭盔上的微型頭燈照亮前方,同時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陷阱或生物。管道錯綜複雜,岔路眾多,他必須依靠戰術終端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自身定位和“棱鏡”提供的粗略引導,在迷宮般的黑暗中艱難穿行。
“前方三米,左轉,小心下垂的電纜……右側管道壁有破損,注意邊緣鋒利……溫度在升高,可能有熱源接近下方空間……”蘇晚的聲音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冷靜、清晰,帶著全神貫注的關切。
大約爬行了二十多分鍾,汗水已浸濕了靳寒的內衣。終於,他來到了預定位置——一處位於三號碼頭底層側上方、被部分鏽蝕格柵封住的通風口下方。透過格柵的縫隙,下方空間的情景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半浸在水中的巨大船塢底層,渾濁的海水反射著幾盞應急燈昏暗的光芒。中央一處稍高的水泥平台上,艾米麗姨媽被綁在一張金屬椅上,嘴被膠帶封住,頭發散亂,臉色蒼白,但眼睛還睜著,裏麵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堅韌。她身上看似沒有嚴重外傷,但精神顯然已近崩潰邊緣。
在她周圍,散佈著八名全副武裝的蒙麵男子,手持自動武器,警惕地巡視著四周。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作戰服,動作專業,站位刁鑽,封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線。平台邊緣的水中,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黑影在遊弋,不知是大型魚類還是……潛水員。
而在姨媽正前方,站著一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他沒有蒙麵,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毒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他手裏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柄上似乎鑲嵌著某種幽暗的寶石。在他身後,站著兩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戴著黑色頭套、隻露出眼睛的守衛,氣息沉凝,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靳先生,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西裝男忽然抬頭,目光似乎精準地投向了靳寒藏身的通風口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在空曠的空間裏迴蕩,“我知道你在上麵。下來吧,我們談談。帶著‘淵瞳’,還有……蘇晚小姐呢?她沒來,真是令人遺憾。”
靳寒心中一凜,對方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定位自己?是這裏有更先進的探測裝置,還是……有內鬼泄露了他的潛入路線?他不動聲色,沒有立刻迴應,而是通過骨傳導麥克風,以極低的聲音對指揮中心說:“發現目標,姨媽在,狀態尚可。對方頭目已發現我的大概位置。平台有八名武裝警衛,水中疑似有埋伏,頭目身後兩人似為精銳。我需要製造混亂,近距離接觸姨媽。”
“靳寒,小心!那個西裝男,根據‘棱鏡’的模糊麵部識別比對,有87%的概率是代號‘海蛇’的卡洛斯·門多薩,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上的要犯,精通格鬥、爆破和審訊,曾是某國特種部隊教官,後成為雇傭兵和殺手,心狠手辣,極度危險。他很可能就是這次綁架行動的直接指揮者。”顧知行急促的聲音傳來。
“收到。”靳寒眼神更冷。他沒有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早已鏽蝕不堪的通風口格柵,在格柵墜落發出的巨響和下方敵人驚覺抬槍的瞬間,他已經如同獵鷹般從數米高的管道口躍下!
下落過程中,他雙手的手槍已然在手,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兩聲極其輕微的“噗噗”聲響起,平台邊緣兩名反應最快、正要舉槍的蒙麵警衛眉心綻開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
“開火!”“海蛇”卡洛斯厲聲喝道,同時身形疾退,躲到了一處混凝土支柱後麵。
剩下的六名警衛和水中埋伏的兩名潛水員(此刻已冒頭,手持水下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如潑水般射向靳寒的落點。
然而靳寒早已計算好落點,在擊斃兩人的同時,身體已蜷縮成一團,在落地的瞬間順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子彈,滾入了一堆廢棄的油桶後麵。子彈打在油桶和水泥地上,火花四濺,響聲震耳欲聾。
“姨媽!低頭!”靳寒在翻滾中大喊。
艾米麗夫人盡管驚恐,但聽到靳寒的聲音,還是本能地奮力低下頭,縮緊了身體。
靳寒背靠油桶,急促喘息。剛才的突襲雖然解決了兩名敵人,但也暴露了自己,陷入了被交叉火力壓製的困境。他迅速更換了手槍彈匣,大腦飛速運轉。
“靳寒,你右側三點鍾方向,那根粗大的排水管後麵,有一個敵人正在迂迴。正前方十一點鍾方向,掩體後兩人火力間歇約1.5秒。水中敵人正在試圖上岸,注意左側水麵!”蘇晚的聲音及時響起,為他提供著上帝視角般的戰場資訊。
靳寒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油桶左側探身,看也不看,憑感覺朝著蘇晚提示的三點鍾方向連開兩槍,一聲悶哼傳來,那個試圖迂迴的敵人踉蹌倒地。幾乎同時,他甩手將一枚從大腿側袋摸出的微型震撼彈,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扔向正前方十一點鍾方向的掩體後。
“轟!”強烈的閃光和巨大的爆鳴在封閉空間內被放大,那兩名敵人慘叫著捂著眼睛耳朵倒地。
靳寒趁機從油桶後竄出,如同鬼魅般撲向左側水麵!一名剛剛爬上岸、渾身濕漉漉的潛水員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靳寒一記兇狠的側踢踹中胸口,倒飛迴水中。另一名潛水員從水中冒頭舉槍,靳寒手中的匕首已然脫手飛出,精準地釘入了他的咽喉!
瞬息之間,八名警衛和兩名潛水員,已去其六!剩下的兩名警衛被靳寒這兇悍無匹、精準高效的殺戮震懾,一時竟不敢露頭。
“精彩,真是精彩!”卡洛斯的聲音從柱子後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卻無多少驚慌,“不愧是靳寒,難怪主人如此‘看重’你。不過,遊戲該結束了。”
他打了個響指。他身後那兩名一直沉默的高大頭套守衛,猛地動了!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似人類,如同兩道黑色的旋風,一左一右向靳寒撲來!其中一人揮拳直擊,拳風呼嘯,竟隱隱帶著破空之聲;另一人則腿如鋼鞭,橫掃靳寒下盤。
靳寒眼神一凝,他能感覺到這兩人帶來的壓迫感遠超普通警衛。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時雙手手槍連續射擊!
“噗噗噗!”子彈打在這兩人身上,竟然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濺起幾點火星,未能穿透!他們的作戰服下,似乎穿著某種高效能的防彈內甲!
“改造人?還是外骨骼?”靳寒心念電轉,動作卻毫不停滯。射擊無效,他立刻棄槍,側身躲過直拳,手臂一抖,一根藏在袖中的高強度合金甩棍彈射而出,狠狠砸在橫掃而來的腿脛骨上!
“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那魁梧守衛隻是身形一晃,靳寒卻感到手臂發麻。好強的防禦和力量!
兩名守衛配合默契,攻勢如潮,一拳一腳皆勢大力沉,而且似乎不畏疼痛,戰鬥方式極為蠻橫。靳寒依仗更靈活的身法和精湛的格鬥技巧周旋,甩棍、匕首、拳腳並用,擊打在對方身上卻收效甚微,自己反而幾次險些被擊中,險象環生。
“靳寒,他們的弱點可能在關節連線處和後頸!熱成像顯示那些區域溫度略高,可能是動力節點或散熱口!”蘇晚急切的聲音響起。
靳寒精神一振,再次躲過一記重拳,身形陡然矮下,甩棍毒蛇般戳向左側敵人膝蓋後方!那守衛悶哼一聲,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遲滯。靳寒抓住機會,揉身而上,另一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抹向對方的後頸!
然而,另一名守衛的拳頭已到麵門!靳寒不得已,隻能放棄攻擊,狼狽地翻滾避開,肩頭仍被拳風擦中,一陣火辣辣的疼。
就在靳寒被兩名改造守衛纏住,一時無法脫身之際,卡洛斯陰笑著從柱子後走了出來,手裏多了一把槍,槍口指向了被綁在椅子上的艾米麗夫人。
“住手!否則我立刻打穿這位美麗夫人的膝蓋!”卡洛斯獰笑道,“放下武器,靳寒!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你能快過我的子彈嗎?還是說,你想看著她變成殘廢?”
靳寒的動作僵住了。兩名改造守衛也停下攻擊,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
“姨媽……”靳寒看著艾米麗夫人那充滿淚水和哀求的眼睛,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緩緩鬆開了握著甩棍和匕首的手。武器掉落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好。”卡洛斯滿意地點點頭,用槍口示意了一下靳寒,“現在,慢慢走過來,把你身上的‘淵瞳’交出來。別耍花樣,我知道你藏在哪裏。”
靳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一邊慢慢朝卡洛斯走去,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考對策。他脖子上確實掛著一個吊墜,但那隻是出發前,指揮中心根據蘇晚的描述緊急仿製的贗品,工藝精湛,足以以假亂真,但並非真正的“淵瞳”。
“給你。”靳寒走到卡洛斯麵前約三米處停下,伸手從領口扯下了那個仿製吊墜,作勢要扔過去。
“慢著!”卡洛斯卻異常警惕,“放在地上,踢過來。”
靳寒依言,將吊墜輕輕放在地上,用腳尖小心地踢向卡洛斯。
卡洛斯沒有立刻彎腰去撿,而是示意一名改造守衛上前。那守衛撿起吊墜,仔細看了看,然後遞給了卡洛斯。卡洛斯接過吊墜,對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又用手摩挲了一下,眉頭忽然皺起。
“這不是‘淵瞳’!”他猛地抬頭,眼中兇光畢露,槍口再次對準艾米麗夫人,“你敢耍我?!”
就在卡洛斯分神檢視吊墜、怒斥靳寒的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
一直被綁在椅子上的艾米麗夫人,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決絕!她不知從哪裏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用頭撞向了旁邊持槍指著靳寒的那名改造守衛的腰部!那守衛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
與此同時,靳寒動了!他等的就是這一瞬!在卡洛斯槍口微偏、注意力被艾米麗吸引的瞬間,靳寒藏在袖中的最後一支微型注射器(高濃度麻醉劑)已滑入掌心,他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出,不是撲向卡洛斯,而是撲向那名被姨媽撞得身形不穩的改造守衛!
注射器精準地刺入了那守衛頸部未被防護服覆蓋的縫隙!守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而靳寒借著前衝之勢,另一隻手已撈起了地上原本屬於那名守衛的自動步槍,槍口調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一串子彈掃向卡洛斯和另一名反應過來的改造守衛!
卡洛斯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在靳寒動的同時就已警覺,立刻閃身躲避,子彈大部分打在混凝土柱上,碎石飛濺。但他持槍的手臂仍被一發子彈擦過,鮮血直流。
另一名改造守衛則怒吼著撲向靳寒,用身體擋住了部分射向卡洛斯的子彈,同時一拳轟向靳寒麵門!
靳寒此刻已奪迴主動,毫不畏懼,用步槍格擋開重拳,順勢一槍托砸在對方頭盔側麵,然後一個淩厲的肘擊頂在其胸腹交界處!那裏似乎是某種動力核心或薄弱點,那守衛痛苦地彎下了腰。
被麻醉的守衛已轟然倒地。靳寒一腳踢開他,槍口穩穩指向了剛剛躲到柱子後、捂著流血手臂的卡洛斯,以及那名暫時失去戰鬥力的改造守衛。
“放下槍,卡洛斯·門多薩。”靳寒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否則,下一顆子彈,打爆你的頭。”
局勢,在瞬間逆轉!但靳寒知道,真正的危險,可能才剛剛開始。卡洛斯隻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真正的“深淵之眼”,其首領“塞壬博士”,以及那深海之下的巢穴,纔是最終的目標。而此刻,距離“深淵清除”行動的總攻發動,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