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夜,深邃如墨。遠離航道的荒島,如同被世界遺忘的孤寂之地,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永恆的歎息。然而今夜,這份孤寂被打破。荒島中心,那片隱藏著古老石碑的林中空地,此刻被數盞高亮度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兩撥人馬,在曆經各自的海上追逐與島上潛行後,幾乎同時抵達了這片命運的交叉點。
一方,是以夜梟為首的精銳探險隊。他們身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服,臉上塗著油彩,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呈扇形散開,依托粗大的樹木和嶙峋的石塊作為掩體,槍口沉穩地指向對麵。靳寒和蘇晚被保護在隊伍中心,兩人皆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探險裝束,靳寒手持一把緊湊型***,眼神冷峻如冰;蘇晚則緊握著一把精巧的手槍,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心口,那裏,隔著衣服,是貼身佩戴的“星輝之誓”戒指,此刻正微微發燙,與不遠處石碑的共鳴越來越強。
另一方,人數略多,約莫十餘人,同樣全副武裝,但裝備風格更加混雜,透著一股雇傭兵的悍野之氣。為首兩人,正是蘇景行和一個身著考究但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灰色西裝、頭發花白、麵容陰鷙的老者。蘇景行看上去比上次見麵時更加消瘦陰鬱,眼窩深陷,但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和貪婪。而那老者,身形瘦高,鷹鉤鼻,薄嘴唇,一雙眼睛在探照燈下閃爍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理智的光芒,彷彿在打量一堆實驗材料而非活人。他手中提著一個看起來極為沉重、布滿各種儀表和介麵的銀色金屬箱。
“潘多拉之盒”的使者,或者說,核心成員之一,代號“收藏家”。
在兩撥人馬之間,是那塊曆經歲月滄桑的石碑,此刻在探照燈下,表麵那些繁複玄奧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轉著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藍色熒光,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石碑中心,那個與蘇晚戒指上寶石形狀完全契合的凹陷,光芒最盛。
“我親愛的妹妹,靳總,還有萊茵斯特忠實的看門狗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蘇景行率先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誇張的歡迎姿勢,但眼神卻死死盯著蘇晚,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她心口的位置,“看來,‘鑰匙’果然在你身上,而且,它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迴家了。”
“蘇景行,你果然和這些瘋子攪在了一起。”蘇硯站在靳寒身側,目光掃過對麵那群雇傭兵和那個詭異的“收藏家”,最後定格在蘇景行臉上,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痛心,“為了你虛無縹緲的妄想,勾結外人,屢次三番傷害自己的親人,甚至不惜破壞‘綠源’,毒害無辜,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人性?”蘇景行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眼中瘋狂更甚,“蘇硯,我的好大哥,收起你那套虛偽的家族責任感吧!萊茵斯特家族給了我什麽?一個私生子的汙名?永遠被排擠在覈心之外?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們的施捨!是力量!是真正能掌控一切的力量!而它,”他指向光芒流轉的石碑,聲音因渴望而顫抖,“就在那裏!母親守護了一生的秘密,萊茵斯特家族世代隱藏的真相!憑什麽隻有她,”他指向蘇晚,“這個半路迴來的野丫頭,有資格繼承?我纔是蘇家的長子!我纔有資格揭開這一切!”
“你錯了,蘇景行。”蘇晚上前一步,聲音在夜風中清晰而冰冷,“母親從未想過將什麽‘力量’據為己有。她留下的線索,是為了守護,是為了防止有人濫用它。而你,已經被**矇蔽了雙眼,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守護?哈哈哈!”蘇景行狂笑起來,“多麽冠冕堂皇!看看你們身後那些拿著槍的人!你們不也帶來了武裝?別天真了,妹妹。在這個世界上,真理隻屬於強者!‘收藏家’先生已經告訴我了,這石碑後麵,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是超越凡俗的真理和力量!隻有我們,有資格踏入其中!”
“收藏家”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幹澀而平板,像金屬摩擦:“蘇小姐,靳先生。無需多言。交出‘鑰匙’,我們可以讓你們安然離開。對於‘門’後的奧秘,以你們的智慧,或許也能分一杯羹。抵抗,毫無意義。”他說話時,眼睛卻一直盯著石碑,那目光中的貪婪和狂熱,比蘇景行更甚,也更加冰冷。
“休想。”靳寒隻吐出兩個字,手中槍口微微抬起,表明態度。
“冥頑不靈。”“收藏家”遺憾地搖搖頭,對身旁雇傭兵的頭目,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壯漢示意,“黑石,清理一下,別損壞石碑和‘鑰匙’。”
名為“黑石”的雇傭兵頭目獰笑一聲,一揮手:“上!除了那個女人,格殺勿論!”
戰鬥,瞬間爆發!
“砰砰砰!”“噠噠噠!”槍聲撕裂了夜的寧靜,火光在林中閃爍。夜梟低吼一聲:“開火!保護靳總、蘇小姐!”探險隊員們的槍口噴吐出火舌,精準而致命。對麵雇傭兵也毫不示弱,依托人數和火力優勢,悍然開火。
子彈在林中呼嘯穿梭,打斷枝葉,激起泥土。雙方都是精銳,戰鬥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夜梟如同鬼魅,利用樹木和夜色掩護,快速移動,手中的狙擊步槍每一次響起,幾乎都有一名雇傭兵應聲倒下。對方人數雖多,但在夜梟精準的狙殺和探險隊默契的配合下,竟一時被壓製。
“黑石”見狀,怒吼一聲,親自端著一挺輕機槍,瘋狂掃射壓製,同時指揮手下分成兩股,從側翼包抄。戰鬥異常激烈,不斷有人中彈倒下,血腥味開始彌漫。
蘇景行和“收藏家”在幾名貼身保鏢的護衛下,緩緩向石碑靠近。蘇景行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而“收藏家”則開啟了那個銀色金屬箱,裏麵露出精密的儀器和幾根連線著探針的導線。
“攔住他們!”靳寒看到他們的動作,心頭一緊,對蘇晚道:“我去幫忙,你找機會靠近石碑!戒指是關鍵!”說完,他不等蘇晚迴應,便如同獵豹般衝出,藉助掩體,一邊射擊一邊向蘇景行那邊逼近。
蘇晚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對靳寒的擔憂,在兩名探險隊員的交叉火力掩護下,貓著腰,憑借對地形的熟悉(上次荒島經曆的記憶),快速向石碑側後方移動。戒指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在呼喚著她。
另一邊,蘇硯也在奮力射擊,他槍法精準,接連放倒兩名試圖靠近的雇傭兵。夜梟與“黑石”對上了,兩人在樹木和岩石間展開近身搏殺,拳拳到肉,兇險異常。
靳寒很快衝到蘇景行附近,與保護他的保鏢交上火。靳寒身手矯健,槍法狠辣,接連擊倒兩人,但也被子彈擦傷了手臂,鮮血染紅了衣袖。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未停,眼中隻有那個越來越近的蘇景行。
蘇景行看到靳寒逼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瘋狂取代,他掏出***槍,對著靳寒的方向胡亂開槍。“收藏家”卻對他的安危毫不在意,隻是專注地將金屬箱裏的探針,一根根刺入石碑周圍的土地,同時觀察著儀器上跳躍的資料,口中喃喃自語:“能量讀數在攀升……頻率與‘鑰匙’吻合……空間曲率出現異常波動……沒錯,就在這裏,就在這裏……”
就在“收藏家”將最後一根探針刺入地麵,準備將導線連線到金屬箱上一個布滿複雜紋路的、類似接收器的裝置時,蘇晚終於衝到了石碑背麵,與靳寒、蘇景行和“收藏家”僅隔著一塊石碑。
“就是現在!”蘇晚一咬牙,不再猶豫,從頸間取下那枚灼熱的“星輝之誓”,對準石碑中心的凹陷,用力按了下去!
“嗡——!”
一聲低沉卻震撼人心的嗡鳴,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又彷彿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響起。戒指與石碑凹陷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刹那間,刺目的藍色光芒從石碑內部爆發出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視線!光芒並非簡單的光線,更像是有形的實質,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所過之處,空氣似乎都在震顫、扭曲。
交戰的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震懾,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射擊,驚駭地望向石碑。
藍色光芒在達到頂峰後,並未消散,反而開始向內收斂,在石碑前方約三米處的空地上,凝聚、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一扇完全由流動的藍色光幕構成的、巨大、古樸、布滿神秘符文的光之門!門扉虛掩著,內裏是深邃無垠的黑暗,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古老、蒼茫、以及一絲淡淡危險氣息的威壓,從門內彌漫開來。
“成了!門!真的存在!哈哈哈哈哈!”蘇景行狀若癲狂,掙紮著就要向光門衝去。
“收集資料!記錄所有引數!準備進行初步接觸!”“收藏家”也失去了之前的冷靜,激動得渾身顫抖,飛快地操作著金屬箱上的儀器,試圖記錄和分析光門的資料。
然而,異變再生!
就在光門徹底成型的刹那,石碑上的紋路光芒再次暴漲,一股強大的、無形的斥力以石碑為中心轟然爆發!距離石碑最近的“收藏家”首當其衝,他手中的金屬箱儀器瞬間爆出一串電火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本人也被一股巨力狠狠拋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蘇景行也被斥力掃中,踉蹌後退,摔倒在地。
靳寒和蘇晚離石碑稍遠,且似乎因為戒指的緣故,受到的衝擊較小,隻是被推得後退了幾步。而夜梟、蘇硯和其餘人等,則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推得東倒西歪。
斥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光芒稍斂,但那扇光門,卻依舊靜靜矗立在那裏,散發著幽幽的藍光,門內的黑暗,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蘇景行掙紮著爬起來,不顧嘴角溢位的鮮血,眼中隻剩下對光門的瘋狂渴望,他再次向光門撲去!
“不能讓他進去!”靳寒厲喝一聲,強忍手臂傷痛,撲向蘇景行。兩人在光門前扭打在一起。
蘇晚也毫不猶豫,舉槍瞄準,但她和靳寒距離太近,而且蘇景行如同瘋狗般撕咬,讓她無法開槍。
就在這時,被擊昏的“收藏家”身上,那個已經損壞的金屬箱,突然發出一陣更加急促、尖銳的警報聲,箱體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內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能量過載的嗡鳴聲!
“不好!他要啟動自毀!或者……強行開啟什麽!”蘇硯見識過類似的東西,臉色大變。
夜梟也察覺到了危險,對著通訊器大吼:“所有人!找掩體!遠離那個箱子!”
但已經晚了。
“轟隆——!!”
一聲並非特別響亮、但異常沉悶的爆炸聲從金屬箱內部傳來,並非炸藥爆炸,更像是某種能量核心的殉爆!刺目的白光伴隨著狂暴的、紊亂的能量流瞬間擴散!這股能量流與石碑、光門散發的藍色能量產生了劇烈的、無法預測的衝突和湮滅!
“啊啊啊!”蘇景行首當其衝,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捲入,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捏,瞬間變得血肉模糊,然後被拋飛出去,落入光門旁的黑暗礁石叢中,生死不知。
靳寒在爆炸發生的瞬間,下意識地撲向蘇晚,用身體將她緊緊護在懷中,向遠離爆炸中心的方向翻滾。
能量亂流橫掃而過,所過之處,地麵被犁開深深的溝壑,樹木攔腰折斷,那幾名靠得最近的雇傭兵和蘇景行的保鏢,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吞噬、湮滅。夜梟和蘇硯等人離得稍遠,也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倒在地,口鼻溢血。
混亂中,那扇光門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門內的黑暗如同沸騰的墨水,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離得最近的金屬箱殘骸、碎石、斷木,甚至“收藏家”和蘇景行殘破的身體,都被緩緩吸向門內!
“走!”靳寒抱住蘇晚,用盡全身力氣,向遠離光門的方向掙紮。
蘇晚在靳寒懷中迴頭,看向那扇扭曲的光門,以及門內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就在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在翻湧的黑暗深處,有一道模糊的、溫柔的白色身影,一閃而過,那輪廓……依稀是母親萊茵斯特夫人!身影彷彿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抬手,向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光門,做了一個“安撫”和“關閉”的手勢。
緊接著,石碑上的光芒再次大盛,一股更加柔和但浩瀚的力量湧出,強行穩定了紊亂的能量,並將那扇光門向內壓縮、關閉!刺目的藍光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地上留下的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臭氧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斥力消失了,吸力也消失了。一切重歸平靜,隻有夜風吹過焦土的嗚咽,和傷員痛苦的**。
石碑恢複了原來的模樣,古樸,滄桑,那些紋路也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力量。蘇晚感覺手心一燙,低頭看去,隻見那枚“星輝之誓”戒指,自動從石碑凹陷中脫落,掉迴她手中。戒指上的寶石,光芒也徹底內斂,隻是觸手依舊溫熱。
塵埃落定。
蘇景行倒在礁石叢中,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生死不明。“收藏家”躺在樹下,胸口微微起伏,但昏迷不醒。那些雇傭兵,除了個別在爆炸外圍僥幸生還、此刻也已失去戰鬥力外,大部分已在能量亂流中化為烏有。
探險隊這邊也損失慘重,數人重傷,夜梟和蘇硯也受了不輕的震蕩傷,但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靳寒緊緊抱著蘇晚,直到確認危險徹底過去,才緩緩鬆開,低頭檢視她的情況:“晚晚,你怎麽樣?受傷沒有?”
蘇晚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她看著靳寒手臂上被鮮血浸透的衣袖,心疼道:“我沒事,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靳寒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了一下,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最後落在那恢複平靜的石碑上,眼神複雜。
蘇晚也看向石碑,又看了看手中的戒指,腦海中迴想著剛才驚鴻一瞥的白色身影,心潮起伏。母親……是您嗎?您一直在守護這裏?那扇“門”……到底是什麽?您又在哪裏?
夜梟掙紮著爬起來,指揮還能行動的隊員救助傷員,同時警惕地戒備著四周。蘇硯也強撐著站起來,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凝重。
一場血腥的爭奪,以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慘烈收場。蘇景行生死未卜,“收藏家”被俘,潘多拉之盒的陰謀暫時被挫敗。但石碑的秘密,那扇驚鴻一現的“門”,以及母親的下落,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場圍繞著“鑰匙”的最終清算,暫時落下了帷幕。但更深的謎團,和可能隨之而來的更大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