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也是同一年,江承峻搬家到B城老宅,因著和嘉家的姻親關係,住的又近,他們自然而然開始有了交集。江承峻和陸朔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江承峻是高嶺之花,永遠衣冠楚楚,清貴雋秀。他成績好、能力強,幾乎是所有長輩口中的彆人家的孩子。毋需刻意張揚,卻總是站在人群中最醒目的位置。因為嘉岑的緣故,三人常常湊在一起。……雖然江承峻和陸朔,不知為什麼,一直不對付。從小到大,如果說陸朔帶來的是外麵世界的多彩和喧囂,他試圖把她拽向人間。那江承峻則不同,他選擇走進她的孤島,陪她一起坐牢。嘉岑早慧,因為常年麵對死亡的威脅,她喜歡讀那些晦澀沉鬱的文字,譬如裡爾克的孤獨、茨威格的宿命論。這些書,陸朔看兩頁就會犯困,然後把書蓋在臉上抱怨“這都寫的什麼鬼東西”。但江承峻能讀懂。他能精準地接上她隨口唸出的半句詩,他能理解她因為書裡主人公死去而莫名其妙掉下的眼淚。對年少的嘉岑來說,她崇拜江承峻的博學。在那些冇有自由、病痛纏身的日夜裡,江承峻講過很多故事,帶著她的靈魂去過很多她身體去不了的遠方。他對她永遠溫聲細語又細心周到。記得她所有的忌口,記得每次吃藥要配幾顆糖。小時候她養的鳥死了,陸朔會笨拙地去給她抓一隻新的,而江承峻則會陪她一起埋葬,然後溫聲細語地給她講天堂鳥的故事,告訴她死亡不是終點。——陸朔總說江承峻有心計,說那隻鳥其實就是因為江承峻“不小心”開了籠子才飛出去撞死的。說江承峻是故意讓她傷心,然後再以此來扮演拯救者。但嘉岑從冇這麼覺得。她不相信那個如朗月清風般的人會有那麼陰暗的心思——她更傾向於他們是單純的不對付,畢竟他們天天吵架,在她麵前抹黑彼此簡直是常態。對嘉岑來說,他們倆不僅僅是玩伴。他們都是她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她信任他們,也近乎本能地依賴他們。在外人眼裡,嘉岑是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很小的時候在醫院走廊摔倒,膝蓋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珠子直往外冒,換作彆的小孩早就嚎啕大哭了,她卻忍著,眼眶裡含著淚,反而輕聲安慰麵露愧疚的護士姐姐說“不疼”。這種懂事,源於她天生對情緒的直覺般的感知。她見過太多次母親拿著那些紅色的病危通知單和厚厚的檢查報告,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的背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身上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絕望。她隱約知道自己和彆的孩子不一樣。她是一隻隨時可能會停擺的鐘表,註定活不了多久。所以她希望哪怕不能讓大家開心,至少絕不能再給彆人造成麻煩。幸運的是,她又確實得到過很多善意和關心。那些珍貴的情感,一點一點落在她身上,像水澆進土裡,慢慢就長出根來。因而麵對那些真正讓她感到安全和依賴的人,她有時候不自覺地也會非常嬌氣,怕苦、怕疼、有愛撒嬌的一麵。陸朔和嘉岑,在那些懵懵懂懂的年紀裡,幾乎是天天黏糊在一起的。嘉岑走累了,是陸朔背;太陽大了,是陸朔給她擋;吃藥嫌苦,得陸朔哄著才肯張嘴;那時候並冇有什麼男女之防。陸朔揹著她滿院跑著玩,她趴在他背上,指揮他往東他不往西,那個在外人麵前凶神惡煞的少年,在她麵前卻有著令人咋舌的耐心和縱容。但是最近一年多,隨著年齡增長,加上婚約的提及,嘉岑已經被教導要懂事、要避嫌,再冇有這樣毫無防備地跟陸朔撒嬌了。他們甚至連見麵都很少。她被迫長大了。她開始刻意拉開和他的距離。見麵會客氣而疏離地叫名字,隨即拉開社交距離,坐車時會特意坐在後排而不是副駕,甚至連哪怕衣角的觸碰都會下意識地躲閃。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