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峻看著麵前的人,像是在看一隻試圖飛離的小鳥。為什麼總是想跑呢?可憐的女孩,天真的、單純的小鳥。她以為是她自私,殊不知,這樣的羈絆簡直是他心之所願,求之不得的枷鎖。他從小跟旁人不同,算無遺策,冷靜得近乎冷血。什麼都做得好,看誰都像蠢人,哪怕是那些所謂的大人。他所有的興趣,都是三分鐘熱度。在她出現之前,他最新的愛好是**解剖,因為觀賞血液流淌、臨死前掙紮、呻吟的感覺勉強還算有意思。後來見到她後,她成了唯一的那個。唯獨在她身上,他花了最大的心思。他想起了小時候,她也曾這樣全心全意地愛過一隻從樹上掉下來的斑鳩。她救下它,給它餵食,每天雷打不動地抽出兩個小時陪它說話,輕柔地撫摸它的羽毛,甚至為此忘記了和他約好的讀書時間。那隻斑鳩奪走了她太多的注意力。所以後來,它“不小心”飛走了——那是他對她說的謊。事實上,把鳥抓出來,偽裝成自己逃跑的樣子,再折斷它的翅膀丟進垃圾桶,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凡是阻礙他獨占她的,都該消失。人也一樣。江承峻想起陸朔。為了迎合她的喜好,他去讀那些晦澀的詩集,刻意在陸朔同在的場合引導她討論那些他聽不懂的話題。教導她,讓她在精神上依賴自己,又頻頻向她示弱,靠在她懷裡、大腿上,讓她懵懵懂懂地幫他揉額角。每次在她要和陸朔出去玩時打斷她、搶走她。在酒會上灌醉她,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吻住她,背對著門簾後隱隱綽綽的陸朔的身影。更想起那個兩家商定婚約的午後。所有人都喜氣洋洋,說他們是天作之合。隻有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坐在人群中央的嘉岑,手腳冰涼,臉色蒼白。更重要的是,在長輩們起鬨的時候,她竟然反射性地看向了角落裡那個桀驁的背影。那一瞬間,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立刻決定,不能再等了。必須要把這樁婚事釘死。於是有了後來書房的那一幕。向來警覺如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門外站著人?不如說,根本就是他刻意將話題引向這個方向。“……承峻這孩子,為了給嘉岑配藥,這周又去抽了800cc的血……頭疼越發嚴重了……”“冇辦法,要避免排異反應,那種特效藥的藥引必須是他的血……”他們在說話,而他懶洋洋地根本冇在聽。隻在用餘光看著門縫裡那一角熟悉的裙襬。他算準了她的心軟,賭她不捨得他的付出,賭她會因為這份沉甸甸的愧疚而對他死心塌地。他也賭贏了。就算她跑來書房本來是想勇敢拒絕的,哪怕她心裡有著彆人的痕跡,也會被這以血換命的恩情死死壓住,動彈不得吧?以她的善良,當然會拒絕吃藥。但沒關係,他會悄悄餵給她。等他們先走進婚約,排除了礙眼的人。他當然會逐漸打動她。他們會是被羈絆的、永遠的、最幸福的一對。……明明那麼接近了。偽裝成她喜歡的樣子,費儘心機地排除了所有的障礙。江承峻看著眼前拒絕吃藥,要和他劃清界限的女孩。她在抗拒。強行逼迫隻會把她推得更遠,推向陸朔那邊。他眼底的陰鷙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苦澀。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輕輕歎了一口氣。“好。”他似乎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這個字。嘉岑抬起頭,卻撞進了一雙滿是哀傷和包容的眼睛。“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答應你。”江承峻退了一步,聲音低啞,“我們退回到朋友的位置。藥的事,我也不逼你。”嘉岑冇想到他會這麼說,眼淚還在眼眶裡,一時怔住了。“但是嘉岑,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江承峻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蒼白而勉強的笑,“彆對我這麼殘忍,一下子就消失。你知道,我會很傷心。就算是戒斷,也請給我一些適應的時間,好嗎?”嘉岑心臟猛地一抽,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對不起……我……”“既然覺得對不起我……”江承峻打斷了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正在一點點纏繞上獵物的脖頸。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虛弱,“你知道的,因為長期抽血,我有嚴重偏頭痛的毛病。”“如果冇有你在身邊,我會很不習慣。”他看著她,提出了那個根本無法被拒絕的請求:“可以偶爾陪我去診所做治療嗎?就當是……給普通朋友幫忙。”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