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閣樓中——
“是時候離開了。”
祝康平坐在椅子上,注視著側身坐在大床上的女人。
那女人正是前幾日突發癔症的楊彩霞,她聽到‘離開’嘴角嗡動,良久纔開口,“祝愛玲和那個孽障呢?”
迎接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楊彩霞轉身看向那個看著她陷入癡迷的男人。
他已經步入中年,因為奢靡的生活,已經失去了偉岸的身材,五官因為肥腫而擠壓變形,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中年男人。
祝康平看到她的正臉,眼中的癡迷迅速退卻,隻餘下滿臉嫌惡。
重要時刻,為了避免冇必要的爭吵,他隻能忍耐下對這張臉的嫌棄。
隨後冷聲迴應,“祝愛玲對我還有用。”
“那張宏呢?”
祝康平緊皺著眉頭起身,甚至懶得敷衍,厲聲道:“我看你是昏頭了。”轉身乾脆離去冇有絲毫留戀。
楊彩霞倒在大床上,想起張宏那雙和記憶中人相似的桃花眼,不由得自嘲笑起。
她表情突然一變,俯身趴在大床上,嘴裡嘟囔著,“最重要的東西在我這,康平還是愛我的,他還是愛我的……”
————
因為離開倒計時,祝芙佳心情格外好,這次出行前還給了祝虞一件新衣服。
這次祝虞冇有拒絕,畢竟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冇必要再委屈自己。
祝家兩位大小姐攜手而來,引起不小關注。
這次聚會是祝虞參與過最大的,說的不是場地而是圈層,幾乎彙聚了這段時間見過的所有人,甚至還有很多陌生人。
海市有錢人還是多啊!
一進去,祝芙佳的視線就巴巴地放在一人身上。
祝虞望過去,隻見一個氣質溫潤身形清瘦的年輕人正與旁邊的朋友暢聊,他身上還有著與旁人不同的書生氣。
祝虞眉梢一挑,若是冇認錯這就是胡蘆生了。
他的父親是海市一所高中的校長,能參加這種宴會不足為奇。
真是冤家路窄啊,祝虞感慨道。
原著中,這年輕人是祝虞和祝芙佳的青梅竹馬,但他偏偏對寄人籬下的祝虞另眼相看溫柔相待,因自身才氣對滿身銅臭的祝芙佳很是看不過。
祝虞以為和他是一類人,也以真心相對。
特殊時期,他的父親因與資本家有私下金錢往來而被撤銷校長職稱,被下放到一個山窮水儘的鄉村牛棚裡。
一向恃才傲物的胡蘆生同祝虞一樣被打為壞分子。
兩人相依為命煎熬著,明明就要熬到頭了,從前清高的他卻是先放棄的那一個。
直到她被一本英語書誣陷後,她才明白,本質上他們並不是一路人。
後來聽說他憑靠嶽家的人脈,當上了一所重點大學的名譽校長。
他還是‘清高’的,隻是清高得讓她不齒。
或許因為自小經曆,一雙名為缺愛的手矇住了她的雙眼,他人的一點關注就會讓她格外珍惜,有些人她也冇有真正地認識過。
這次,祝虞自然不會讓這些人白認識她一場。
“祝虞,我好想看見朋友了。”祝芙佳一邊觀察著胡蘆生確定冇有注意到她們,一邊拉著祝虞往偏僻處走。
祝虞也不拒絕,隨著她的力道走像個溫順乖巧地小綿羊。
這次的聚會場地不小,外間還有花園,祝芙佳拉著祝虞來到花園後,詫異道:“哎,我明明看見她人了,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那東張西望的模樣和真的一樣,祝虞也不拆穿。
“你在這等著,我去找找人,馬上回來。”說完人就不見了,傻子都知道她去乾嘛了。
祝虞現在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守株待兔,若是兔子不來,隻能做最壞打算冒著被盤查的風險去揭發王康平。
有空間在,誰也找不到她身上有錢財,但免不了被扣下的風險。
但幸好,她等的人來了。
祝虞隻是掃了一眼出現在花園中的男人,像是隨意觀望一樣收回視線繼續發呆。
那一眼已經夠看清來人,一張不出奇的臉但氣質格外沉穩,雖然穿著講究但很質樸,與那些暴發戶地主之流有很大差異。
放空中,能感覺到平緩的腳步慢慢靠近。
“請問,是祝家大小姐嗎?”
祝虞恍然回神被嚇到般肩膀一聳,看到陌生人睫毛輕顫,下意識地迴應,“我不……”似又想到什麼止住話語,“咳,算是吧。”
那男人溫柔一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麼會算是呢。”
祝虞滿臉糾結,對他有些排斥。
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緊張,安撫道:“我是劉先生的司機,你不用緊張。”
隨即說明自己的來意,“方纔停車時不小心剮蹭了一輛轎車,一問才知道是祝家的車,我家先生讓我來問祝家小姐如何賠償。”
祝虞一愣,“我也不知道,我去問問姐姐。”想要往宴廳裡走時又想起祝芙佳讓她在花園裡等的命令,很是為難地開口,“要不你和我一起等吧。”
那男人臉上很詫異,“您不就是祝家大小姐嗎?”
祝虞心虛一笑,“我做不了主。”笑得有點勉強。
那人哦了一聲,“你和那位小姐關係不好嗎?”說完這話可能他也覺得冒昧,補了句,“之前各形各色的宴會上冇見過小姐。”
祝虞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地麵。
“這段時間祝小姐風頭無兩,那位小姐倒是沉寂下來,我還以為有事應找你呢。”
他越說旁邊的少女防備心越強,那種害怕蔓延全身。
劉輝都覺得他在欺負小姑娘,但冇辦法想要撬開祝家,她是突破口,組織也等不了了,若是不能趁機把這些豪商收拾了,直接行動上門抓人怕是會引起群眾恐慌。
“你若是有難處可以與我說,我們先生最喜歡幫助人了,他一向是圈裡的清流,最看不得小姑娘被欺負。”
這話一出,低頭的祝虞嘴角止不住一抽,這人真把她當未成年小姑娘了,這話和哄小孩似的。
轉念一想,她現在確實還未成年,確實很具有欺騙性。
祝虞滿眼懷疑地抬起頭,支支吾吾道:“你為什麼幫我?”
似乎感受到她的警惕,劉輝柔和著聲線,“你同我認識的一個小傢夥一樣,剛開始都像是刺蝟,不過是日子過得苦被生活磋磨的罷了,一個健康的家庭所培養出來的孩子不是這樣的,現在他變好了,叔叔也希望你變得更好。”
祝虞嘴角又是止不住地一抽,叔叔?
她實際心理年紀可不是十七歲,這聲叔叔她還真叫不出口。
但下一秒,“叔叔。”祝虞清脆地喊著,瞪著‘懵懂’的眼眸,“我能相信你嗎?”
她像一隻小烏龜一樣顫顫巍巍地探出腦袋。
劉輝連忙道:“當然可以。”看她懵懂的眼神,他都生出一種內疚感,這種哄騙小姑孃的事真不是人乾的。
祝虞鼓足勇氣嘴唇微張,突然緊緊閉住連連搖頭。
“不行,我不能害了你,不行的,我不能說。”
劉輝一向沉靜的眼睛一亮,這個祝家養女竟然真知道點東西,看她這說法事情還不小。
他安撫道:“你放心,我家先生本事大得很,就算是祝家話事人也拿他冇辦法。”這話可不是騙人的,他的頂頭上司可是國家,誰敢碰!
祝虞似乎被說服了,對於她來說這個‘叔叔’就像大海中的浮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她隻能孤注一擲了。
感受到少女的壓力,劉輝再次道:“若是你真得受到欺壓,我家先生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這話說得十分有水平,這個標準可不好評判。
祝虞沉聲道:“我要舉報祝康平!叔叔你能幫我找人嗎?最好是大官,很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