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屍體，眾人繼續往前遊。
太陽一落山，風也大了起來，擾動的水流激起層層波濤，把整支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幸好羅薇有先見之明，把四個女同學和自己綁在了一起，才沒讓她們也被沖走。
但男生那邊就糟糕了，其中一個直接被浪打沒了影兒。
好在他嗓門洪亮，隔著老遠的距離都能聽見他的叫喊聲，被衝散的眾人又循著他的聲音匯到了一起。
重聚後第一件事就是數人頭，這一數不得了，居然多了一個。
伴隨尖叫聲響起的還有一個少年內心破碎的聲音，他把一具屍體當成同伴撈回來了。
天黑了就是這點不好，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這具屍體也十分眼熟，昨天下午他們在鸕鶿島上見過，不僅不同意試藥還想道德綁架他們，跟前麵遇到的那具屍體是一夥兒的。
屍體腿部中箭，內臟被掏空，定格在臉上的表情極為驚恐，一雙眼睛死不瞑目。
大晚上看到這驚悚的一幕，一眾同學嚇得氣兒都喘不勻了。
就在他們撿到屍體的不遠處，霍爾又發現了數塊漂浮在水麵上的木船碎片。
經羅薇占卜確認，這就是他們那艘被偷走的小破船的殘骸！
“啊？我還以為是羅塞蒂教授拿走的，結果竟然是島上的肺癆病人偷的嗎？”
“怪不得昨天下午吵架的時候有個男的說我們時間還長，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偷船離開把我們困在島上了。”
“活該他們被人射死，無恥的傢夥，爛心肝的混蛋！”
魔藥學徒們氣得破口大罵。
“噓——”羅薇和霍爾忽然同時出聲，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剛剛他們似乎聽見了一道異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陣一陣地鼓動，但仔細一聽又消失了。
眾人噤了聲，警惕地望著周圍。
漸漸地，湖水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味，彷彿有人往水裏倒了一筐爛魚。
這下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了，忙屏住呼吸，緊盯著麵前幽深的湖水。
黑夜削弱了人的視力，以至於他們看不見水下圍著他們打圈的陰影。
但霍爾不是人，他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
“哈，還是條大魚！”
水下陰影一閃而逝，“嘩”的一聲，湧浪突起。
滴著粘液的長舌襲向霍爾後背，羅薇瞳孔一縮，猛地將握在手裏的匕首擲了出去。
然而比她動作更快的，是舉著一口鐵鍋轉身的霍爾。
匕首才剛刺中怪魚的舌頭，他就已經違反重力地高高躍起，一鐵鍋砸中了它的腦門。
羅薇甚至聽見了頭骨碎裂的聲音。
一擊斃命，可憐的怪魚，死之前連舌頭都沒來得及收回去。
其他同學還一臉茫然，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什麼都沒看清呢，戰鬥就結束了？
霍爾把匕首還給羅薇，拽著怪魚的舌頭抖了抖：“韌性不錯，可以賣給煉金學徒。”
羅薇：“這是魔獸？”
“算半個魔獸吧，我猜應該是綠毒蛙和鯰魚交配生出來的綠毒蛙魚。”
羅薇被震撼到了：“蛙和魚也能交配？”
這兩種動物有生殖隔離吧？
霍爾正在割綠毒蛙魚的舌筋，聞言道：“原本是不能的，但有魔法師給它們配種，用綠毒蛙配種算是比較常見了，比這更奇怪的也有，什麼沙蟲水蟒、蜘蛛猴子……”
最後他做了個總結：“南境的貴族就喜歡養這些醜東西，越醜越稀奇。”
眾人聽得一陣惡寒，南境的貴族喜好怎麼這麼獵奇？
羅薇也抓住了重點：“所以，我們殺了別人圈養的寵物？”
霍爾用鐵鍋撬開綠毒蛙魚的大嘴：“看，它的牙齒有多鋒利，像銼刀一樣，一口就能破開人的肚子。”
濃重的腥臭氣直衝天靈蓋，羅薇忍住噁心：“吃人肉的怪物當然該殺，但要殺乾淨一點，我們還要趕路呢。”
霍爾懂她的意思，利落地把蛙魚屍體大卸八塊沉了底。
沒有什麼是茫茫湖水掩蓋不了的，更何況夜晚的湖麵如此寬廣。
短短時間遭遇了兩次意外，魔葯小隊眾人已經是身心俱疲了。
而且入夜後到處黑乎乎一片，既看不見陸地，也分不清方向，被湖水包圍的他們漸漸感到了窒息。
羅薇和霍爾還好，畢竟是在海上漂泊的人，這點磨難跟海上的經歷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但其他同學就有點堅持不住了，他們的體能消耗已經達到了極限，連呼吸都費力。
“再往前五六百米，有一座無人島，我們可以去那裏歇息幾個小時，等天亮時分上路。”霍爾對大家道。
羅薇也給出了建議：“我們可以把草筏連到一起，讓力竭的同學輪流趴上去休息。”
有了胡蘿蔔在前麵吊著，大家總算打起了精神，並半個多小時後成功登上了霍爾看到的那座無人小島。
這真是很小很小的一座島，麵積隻有百十來個平方，島上的岩石縫裏稀稀拉拉地長著幾棵小樹和幾叢野草，想生堆火都找不到材料。
羅薇穿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爬到了小島最高處，想看看他們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可惜她的夜視能力不如霍爾，都看不清陸地與湖水的分界線。
唯一能看清的是北邊的聖杜山，那高聳的山尖在星空下的輪廓著實明顯。
其實聖杜山的山體並沒有多麼高大，它所屬的整條山脈起伏都非常和緩，唯獨聖杜山的山巔突起成錐形，很像火山噴發過的形態。
“在看什麼？”霍爾也爬了上來。
“看山，”羅薇撐著下巴，“我在想，聖杜山也沒有多高啊，就是山頭尖了點，為什麼會是離神庭最近的地方？”
“可能這裏的人覺得高，”霍爾坐下來說，“你知道的，很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出村莊。”
羅薇很失望，她還以為日月那兩大眼珠子就住在這座山的天空上呢。
霍爾看她興緻不高，又說：“也許曾經有人從這裏升上過神庭吧，比如那位埋葬在聖杜山上的教皇。”
“杜蘭特教皇？”羅薇想了想搖頭，“要真是這樣，埋在聖城的那些教皇都該把屍骨遷到這裏了。”
霍爾打了個哈欠，在石頭上躺下：“誰知道呢，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今晚是不是又不想睡覺了，如果是的話，那我就先睡了，明早你叫我們起床。”
羅薇：“……”
下一秒，她也躺了下去：“我困得不行了，勞煩你守一下夜霍爾，晚安。”
說完她就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慢了一步的霍爾：“……”
他轉過頭盯著羅薇。
哈嘍哈嘍？
有沒有人記得他已經兩晚上沒睡了？
但羅薇是真的睡著了，在他充滿怨唸的注視下一點反應都沒有，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夢境之中。
滴滴嗒嗒的走針聲是最好的催眠曲，她的意識一下子就墜落進了時空旋渦。
眼睛裏的鐘輪再次浮現，指標飛速地旋轉，一道天光忽然穿破灰濛濛的雲層，罩住了一座低矮的山丘。
白髮蒼蒼的老人抱著一具屍骨逃進山丘深處，十二名騎士舉著聖劍從四麵八方圍攻了上去。
湛藍的湖水瞬間渾濁，衝著天光咆哮怒吼，低矮的山丘也開始震動，崩裂的地縫裏噴湧出一條火紅的巨河。
那條岩漿巨河直直地沖向雲端，卻被從天而降的光柱頃刻間湮沒，一道道金光化作箭雨刺向那位奔逃的老人，篇篇書頁和行行字元突然從天而落，遮蔽了老人的身影。
雷霆震怒，雲中日光蘊含著神明詛咒席捲山河，那位老人終究沒逃過詛咒的截殺，和懷中屍骨一起埋葬在了滾滾塵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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