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剛在院子門口停穩,李海濤就端著搪瓷缸子從裏頭迎了出來。
“阿峰兄弟,總算盼著你來呢!”李海濤笑嘻嘻地湊過來,往車鬥裡瞄了一眼,“喲,這次帶了不少啊!這是新買的車?看著不錯嘛。”
“可不是專門給你送彈藥來了?”陳業峰笑著跳下車,“李師傅,最近走量怎麼樣?”
“好著呢!”李海濤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上次那批貨,我跟王哥倆人就銷了六百多斤。這回攢了這麼多天,你猜怎麼著?光我倆這邊,就出去快八百斤了!加上食堂張師傅那邊要的量,車隊駐地這一塊,這回怎麼也得一千斤往上走。”
陳業峰心裏一盤算,加上食堂的四百斤,單是車隊駐地這一處,這回就能走一千多斤貨。
加上鎮上水產店的三百多斤和縣城幾個鋪子的量,這一趟出來,車上的貨基本就能清個七七八八了。
“行啊李師傅,你們倆這本事,我當初可真沒看走眼。”陳業峰從兜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了翻,“上回的賬咱先對對,該結的提成這回一併結給你和王師傅。”
李海濤從懷裏掏出他那寶貝小本子,翻開密密麻麻的頁碼,跟陳業峰一筆一筆地對起賬來。
“王哥跑長途那次,帶貨去了桂北,那邊人稀罕咱們這海貨,一斤賣到三毛五,他一個人就銷了四百斤……”
兩人對了一陣,賬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陳業峰合上本子,從口袋裏數出錢來,遞給李海濤:“這是上回你和王師傅的提成,按照說好的,一斤給你們抽五分錢。王師傅那份你幫收著,等他回來轉交。另外,這是這回的貨,你倆要多少?”
李海濤眼睛一亮:“這回給我們留五百斤!王哥過兩天又要跑一趟長途,往東邊粵省走,那邊的價還能再高點。”
“成!”陳業峰痛快地應下,“不過李師傅,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貨給你們可以,但質量這根弦得繃緊了。咱們的魚乾為什麼好賣?靠的就是成色地道。別為了多掙幾個錢,把名聲做壞了。”
李海濤拍著胸脯保證:“這你放心…我跟王哥都是本分人,做的是長久生意,不會砸自己飯碗。上次有個司機想拿次貨充好,我還罵了他一頓。”
陳業峰點點頭,又交代道:“另外,那些幫忙帶貨的司機師傅,該給人家的好處不能少。人家天南地北地跑,能把咱們的魚乾帶到全國各地去,這可是花錢都買不來的路子。你幫我記著,誰帶得多、銷得好,回頭我單獨給封個紅包。”
“阿峰兄弟敞亮!”李海濤豎起大拇指,“你放心,這事我幫你盯著,保證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兩人說完,陳業峰又去食堂找張師傅。
張師傅正指揮著幫廚切菜,見陳業峰來了,樂嗬嗬地迎上來:“小陳來了!這回的魚乾可給我留夠啊,上次那四百斤,半個月就吃完了,食堂的同誌們都唸叨著呢。”
“張師傅您放心,這回給您留了五百斤,夠吃一陣子了。”陳業峰笑著說,“您要是覺得多,我就…”
“不多不多!”張師傅連忙擺手,“五百斤正好,放著又壞不了。你那魚乾蒸臘肉,那叫一個香!隔壁單位食堂的老劉上次來蹭飯,還問我在哪進的貨呢。”
陳業峰心裏一動,笑著問:“那您把老劉介紹給我唄?”
張師傅爽快地一拍大腿:“行!回頭我幫你說說,他那食堂人也多,要是能成,又是一條路子。”
“那就先謝謝張師傅了!”陳業峰遞上一條煙,“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張師傅推讓了兩下,笑嗬嗬地收下了。
從食堂出來,陳業峰又去財務室找蘭大姐結了賬。
蘭大姐這回沒多說什麼,麻利地把錢點清,開了票據。
陳業峰照例給蘭大姐留了一包魚乾,蘭大姐這次也沒怎麼推辭,笑著收下了:“小陳你就是會來事,下回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同時,周大海那邊自然也沒有落下。
無論在哪個年代,人情事故這一塊永遠都不過時!
從車隊駐地出來,車鬥裡就剩了零零散散兩三百斤魚乾。
二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掰著手指頭算賬:“石康鎮三百多斤,縣城幾個鋪子加起來五百多斤,車隊這邊食堂五百斤、李師傅他們五百斤,這都一千八百多斤了……阿峰,你這一趟,怕是把家裏的存貨清得差不多了吧?”
陳業峰發動拖拉機,笑著點頭:“嗯,也差不多了,家裏還剩個幾百斤吧。”
“二哥幾百斤還不多嗎?你都著急嗎?”三子坐在車鬥裡,滿臉興奮,今天終於是過足了拖拉機癮。
長這麼大,第一次坐這麼久的拖拉機,等開學回學校,也有了吹牛的資本。
之前,經常跟東子、狗蛋他們比誰尿的遠。
不過,他每次都輸給東子。
等這次回去,得好跟他們炫耀一下自己坐拖拉機的事情。
哦,對了,還在拖拉機上麵睡了一夜,這個也是炫耀的資本。
“急也沒用。”陳業峰掛上檔,拖拉機晃晃悠悠地往城外開,“魚乾這東西,得慢慢養客戶。好在現在路子慢慢鋪開了,縣城有孫老闆他們那些老顧客,車隊那邊有李師傅、王師傅帶著司機們到處跑,石康鎮有兄弟水產,過陣子再去隔壁鄉鎮以及縣城跑跑,應該能慢慢把市場盤活了。”
“那些司機天南地北地跑,真能把魚乾帶到全國各地去?”二胖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敢相信。
“你想想,一個司機跑一趟長途,帶個百來斤魚乾,沿路賣一賣,掙個差價。一百個司機呢?一千個呢?”陳業峰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解釋道,“這些人,就是我陳業峰的移動銷售。不用我開分店,不用我跑遠路,他們就把貨幫我賣到全國各地去了。”
二胖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冒出一句:“阿峰,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對哦,二哥你實在是太聰明瞭。”三子忍不住吐槽,“爹孃老是罵我豬腦子。”
“你當然是豬腦子呀,讀書成績這麼差。”
“我不是跟你學的?阿孃說你讀書成績也差得很。”
“哪有…我隻是數學成績不好,其他成績還算可以的。”
“反正要是這次沒考上初中,我就跟你出海打魚,或者賣魚貨也行。”
“這就打算好了?你年紀還小,是沒有經過社會的毒打。”
知道弟弟的脾氣跟他差不多,有點犟,勸了勸不動的。
他完全不清楚出海打魚有多辛苦、多危險,以為這個很好玩。
看來有必要給他上一課!
陳業峰沒再接話,而是一邊開車一邊思考自己的事情。
想著如何將李海濤和王運連這兩個人維持好了。
他們是車隊的老人,人麵廣、路子熟,有他們倆牽頭,那些司機才願意帶貨。
該給的提成不能少,逢年過節再表示表示,把這兩個人穩住了,車隊這條線就斷不了。
就像種地,得先把地養肥了,莊稼才能長得好。
他讓二胖也學著點。
在外麵跑生意,不光是開車送貨,這裏頭的門道大了去。
二胖點頭笑道:“我這不是跟著你學呢嘛!”
回去的路上,陳業峰教胖子開了下拖拉機。
看著天色快黑了,就說改天再學。
他把拖拉機拐上回村的土路,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了。
夕陽把天邊的雲彩染成橘紅色,將無邊的海邊染紅。
拖拉機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突突突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田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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