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長大了,跟著那幫狐朋狗友當街溜子,整天遊手好閒,很少再跟著姑父去燒席。
看著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陳業峰忽然覺得,時光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姑父還是那個姑父,灶台還是那個灶台,連那專註的神情,都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隻是姑父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
“看啥呢?”王世平見他發傻愣,不由撇撇嘴。
“沒什麼。”陳業峰迴過神,“就是想起小時候,跟著你去燒席的事。”
王世平哈哈笑起來:“那時候你纔多大點兒?蹲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的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我還記得,有一回給你塞了塊肉,你嚼吧嚼吧嚥下去,又眼巴巴地看著我,那眼神啊,跟隻小狗似的。”
陳業峰也笑了:“那時候家裏實在是太窮了,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肉,可不就饞嘛。”
“現在好了。”王世平感慨道,“你們家日子越過越紅火,阿梅考上大學,你又添了兒子,雙喜臨門。明天這頓滿月酒,我得好好做,讓大家都吃得高興。”
陳業峰嘿嘿一笑,給姑父還有阿榮每人一包煙。
這煙是之前在海上撿的進口煙,平時他也是用來出去跑業務、搭關係,纔拿出來抽。
“喲,萬寶路,這可是進口香煙,可不便宜,我們不抽這麼好的煙,抽抽水煙就好了。”看到陳業峰遞來的香煙,王世平連忙擺手。
雖然去主家燒席,主家也會給香煙,不過給的都是很便宜的經濟煙。
哪會像他這樣,一給就是包進口煙,他怕拿了燙嘴。
“沒事,拿著,又不是別人。”陳業峰把煙硬塞給他們,都是親戚,一包煙而已。
他又站了一會兒,看姑父和阿榮忙活,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映得滿院子都是通明。
鍋裡的高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瀰漫在整個院子裏。
此時,王世平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蒼勁的老樹。
“姑爺,那我先去睡了。”陳業峰打了個哈欠,“明天還得早起去買海鮮呢。”
“去吧去吧。”王世平擺擺手,“這裏有我跟你表妹夫輪流看著,你們都放心睡。”
陳業峰轉身往屋裏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臨時廚房裏,燈火依舊通明,姑父的身影依舊忙碌。
那橘黃色的燈光,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回到屋裏,陳業峰躺到床上,腦袋昏沉沉的,酒勁還沒完全過去。
周海英帶著孩子睡在裏間,隱約能聽見孩子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還是個孩子,蹲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的肉。
姑父回過頭,笑著往他嘴裏塞了一塊肉,那肉的味道,香得他差點把舌頭都嚥下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
陳業峰睡得正沉,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
“阿峰…阿峰!該起了,快點起來。”
是陳父的聲音。
陳業峰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窗外還是黑漆漆的。
“我衣服呢?”
他摸索著找到衣服,三兩下套上,趿拉著鞋往外走。
院子裏,陳父已經準備好了板車,正往車上幾個木桶跟大筐。
見陳業峰出來,催促道:“快點,再晚就趕不上最早的那撥魚了。”
陳業峰來不及洗漱,就著水缸裡的涼水胡亂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板車前,陳父已經把繩子套在肩上,準備拉車。
“爹,我來拉。”陳業峰接過繩子。
父子倆一前一後,拉著板車往小碼頭方向走去。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晨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是舒服。
道路兩旁的草叢裏,不知名的蟲子在低聲吟唱,偶爾有幾聲公雞打鳴從鄉親們的家裏傳出來。
陳業峰拉著板車,腳步輕快。
陳父跟在旁邊,手裏拿著個手電筒,照著前麵的路。
“今天得買些啥?”陳業峰問。
“鱸魚、螃蟹、大蝦、魷魚、沙蟲,要最新鮮的。”陳父說,“你姑爺昨天列的單子,一樣都不能少。還有那些貝類,也得買點。都沒有空去趕海,得買一點招呼客人。”
陳業峰點點頭,心裏默默盤算著。
鱸魚、螃蟹用來清蒸,大蝦用來白灼,沙蟲用來跟黃花菜、粉絲煮湯。
這些都是海邊酒席上必不可少的海鮮。
闊綽些的,還會安排鮑魚、海參、龍蝦、石斑…
不過,那都是土豪才會安排。
對於他這個苦哈哈來說,按照村裡大部分人的宴席標準來就好了。
板車的輪子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響,隨著海風傳遞開來,倒是給這寂靜的黎明伴奏一曲美妙的樂章。
隨著他們的腳步加快,不遠處小碼頭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幾艘漁船正靠岸,船上的燈火在晨曦中閃爍。
同時,濃濃的魚腥味也越來越濃,甚至還能聞到死魚爛蝦的臭味,越往碼頭方向,臭味就越重。
陳業峰頓時皺了下眉頭,吐槽道:“以前怎麼沒有覺得小碼頭這邊有這麼臭?”
陳父解釋道:“現在小碼頭附近的幾個村子買漁船做海的漁民越來越多,這出海的漁民越多,碼頭管理起來就越是困難,衛生也越來越壞。有些漁民的素質實在是太低了,那些死魚爛蝦到處亂扔,導致碼頭的環境越來越差。”
看著環境越來越差的碼頭,陳業峰也隻能嘆息,表示無能為力。
父子倆拉著板車繼續往前走,靠近碼頭邊,那股腥臭味更濃了。
岸邊的泥地上,隨處可見丟棄的魚頭、魚內臟,還有一些已經發黑髮臭的爛蝦,成群結隊的蒼蠅在上麵嗡嗡的飛來飛去,噁心無比。
陳業峰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汙穢物,心裏暗暗搖頭。
這要是再沒人管,以後這碼頭怕是要臭得沒法站人了。
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子來搶鮮的。
有趕著馬車的魚販子,也有像他們這樣拉著板車來採購的村民。
幾艘剛靠岸的漁船邊上,船老大們正扯著嗓子吆喝,招呼著岸上的人。
陳業峰跟著陳父擠到一艘看起來比較乾淨的漁船前。
船板上擺著幾個大木盆,盆裡裝著活蹦亂跳的海鮮。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