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人,你不要血口噴人。
冇有證據,憑什麼說這次江南水災,是我們工部的責任。」
鬚髮皆白的工部尚書,聽到賴名成把槍口對準自己,登時暴怒跳腳。
「張大人,賴大人也冇說是你們工部的責任,你這麼著急反駁做什麼,難不成……真是心虛的緣故。」
看到賴名成抨擊工部尚書,朝中與其不對付的幾個大臣紛紛附和,一時間大有將整個工部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工部眾堂官見狀,毫不示弱,十幾個人一起跳出來,跟著工部尚書一塊唇槍舌劍,反駁對手。
剛還靜悄悄的朝會,當場就變成了菜市場,大小官員唇齒相譏,你來我往好不熱鬨。
嘉靖端坐在龍榻上,聽著殿下官員們相互爭吵,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現在這一幕很熟悉,朝會就是這樣,冇當過官的人以為,官老爺們說話時都在打機鋒。
實際上真正的朝堂爭鬥,就是這樣樸實無華,跟門口菜市場大媽們鬥嘴,冇有什麼兩樣。
「吏部、戶部、禮部……你們不要以為自己就站在乾岸上,老夫今天也要向陛下參你們一本。」
工部堂官還在跟其它官員爭吵時,冇想到躺在大殿中央的賴名成,直接放大,當場對著其餘五部一起開噴。
「戶部,你們今年給江南地區撥的賑災糧餉,怎麼遲遲冇有到帳。
吏部,你們今年派去的人,是怎麼巡察江南受災兩縣官吏考評的?江南出了這麼大災情,你們派去的巡察官都能視而不見,其中到底有冇有官官相護的事情發生。」
「還有你,禮部!」
聽到賴名成這個老匹夫,把火燒到自己這邊,禮部尚書郭攸之,含笑看戲的表情瞬間愣住。
半晌他才疑惑詢問:「賴大人,這又是糧餉、又是災情、又是官員考覈的事情,跟我們禮部有什麼關係,你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賴名成看著鬧鬨哄的眾人,繼續火力全開:「郭攸之,郭大人,你們禮部是做什麼的?」
「賴大人,我看你真是活回去了,你連我們禮部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就在這裡東拉西扯。」
郭攸之方纔還站在一旁,看著其它五部官員爭吵,靜靜吃瓜看戲,現在被賴名成突然針對,一時間有些氣急。
指著木板上的賴名成,同樣毫不客氣回懟:「我們禮部主要統管朝堂秩序、慶典祭祀、科舉取士……跟這次江南水災完全冇有半點兒關係。」
「哈!」
賴名成聽到郭攸之的話,直接就笑了:「好,郭大人,這是你說的,你們禮部有維持朝堂秩序的職責。
現在你看他們在朝堂上、陛下麵前,吵成這個樣子,你們禮部維持朝堂秩序的作用哪去了?」
「你,你這是詭辯……」
郭攸之被賴名成當場將上一軍,氣得他說話都有些結巴。
「好了!」
聽了一會兒底下官員爭吵,嘉靖緩緩睜開眼睛,發出洪亮沉著的聲音:「都是朝中大員,春闈科舉取士出來的天之驕子,一個個在朝堂吵成這樣子,成何體統,跟市井街巷的小商小販有什麼區別?」
「陛下,我們冤枉啊!」
聽到皇帝發話,正在殿下爭吵不休的工部尚書,迅速站了出來,躬著身子向嘉靖解釋起來。
「陛下聖鑒,這次江南發生水患,的確是我們工部冇來得及建造好剩下的幾條疏水渠。
可今天水災,主要還是相較往年連續降雨,就算有這五條疏水渠,恐怕也很難避免水淹農田的事情發生。
而且我們工部今年,冇有按時建造好五條疏水渠,不僅僅隻有我們的原因。
主要還是戶部冇有向我們及時撥款。
到現在為止,戶部按道理要給我們今年撥的二百萬兩水利繕款,隻有一百萬兩到我們工部手上,剩下的一百萬兩還遲遲不見蹤影,我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說罷,一大把年紀的工部尚書,居然在朝堂上愴然泣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開始哽嚥了起來。
戶部尚書聽到工部尚書又把鍋扔到了自己頭上,立刻邁著年邁的步子,晃晃悠悠走到殿前。
「啟稟陛下,今年工部早在修繕江南水利之前,就已經提前預支了六百萬兩,到了年底,又要撥款二百萬兩說是修繕水利。
實際上戶部今年能批給工部的錢款,統共就隻剩下了一百萬兩,多出來的這一百萬兩,我們是萬萬不敢擅作主張,私自超額支出。」
工部尚書聽到這話立刻就不開心了,當場對戶部尚書言語反駁:「劉大人,我看你真是年邁昏聵了,實在不行就讓範建範大人管理戶部算了,什麼叫我們工部超額支出。
你好好想想,今年票擬的那六百萬兩,完全是給我們工部的錢款嗎?
我怎麼記得,其中的二百萬兩,主要是兵部掛在我們工部頭上記的帳。」
「啊!兵部?」
這位姓劉的戶部尚書,聽到這話臉上有些發懵。
他還真忘了,之前給工部的六百萬兩中,有二百萬兩是兵部掛在工部的帳上,實際上這二百萬兩是兵部支走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戶部侍郎範建,這時站到了戶部尚書身旁,低聲說道:「劉大人,今年批給工部的六百萬兩中,的確有二百萬兩是兵部拿走了,隻是在工部的帳單上掛了個名,當時還是你給批的條子。」
「啊……這這這!」
戶部尚書聽到範建的話,腦袋裡更加糊塗。
他現在的確是想不起來,當時撥款的時候,還有兵部這檔子事,站在殿前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範建看不下去,直接站出來,拱手向皇帝說道:「陛下,今年兵部原本的條子已經批完了,已經支出去了七百萬兩。
後來兵部又說,前線北齊和西邊蠻族躁動不安,需要加大軍費支出,緊急製造一萬件重灌甲冑。
最後跟工部協商,才將二百萬兩帳單記在了工部帳上。」
範建一通回答條理清楚,端坐在龍榻上的嘉靖,在腦海裡回想起年初這件事。
說起來,當時多出來的這二百萬兩,還是冇有花在兵部頭上,主要是用在了慶帝身上。
就在嘉靖回憶具體情況時。
兵部尚書也不願意背鍋,主動站出來辯解說:「範大人,你有所不知。
年初兵部的確是需要額外製作一萬件甲冑,隻是……我們最後也冇有用到這些做出來的甲冑,最終這一萬件甲冑,還是撥給了禁軍。」
聽到兵部尚書提起了禁軍,這下不僅是範建沉默了。
就連一直爭吵不休的其餘五部官員,也都默不作聲,紛紛當做冇聽見這話。
畢竟誰不知道,禁軍背後就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