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把我們攔在門外,讓我們進去。」
「就是,有奸佞要害賴大人,我們要稟明陛下。」
「一定是林若甫這奸相搞鬼,才把我們攔在外麵。」
「……」
皇城永安門外,一眾都察院清流言官禦史,圍在一起群情激憤。
(
大隊禁軍將禦史們攔在皇城永安門外,讓他們不得寸進。
引得都察院禦史鼓譟不安,他們的品級大多在五六品左右,別看官職不高,這些言官禦史,足以稱得上位輕權重。
他們可以肆意彈劾官員,不用擔心受到懲罰,哪怕是惹怒皇帝,最多也是打幾板子屁股,然後罷官免職。
這種懲罰,對言官們來說,遠遠算不上懲罰,他們甚至會以此為榮,表明自己與奸佞劃清了界限。
除非有人活膩了,跑到皇帝麵前死諫,要是惹怒了聖顏,真有可能會被廷杖打死。
這次因為江南水患,當地官員賑災不力,派過去的運糧官,居然與當地官員沆瀣一氣,罔顧災民死活,貪墨賑災糧餉。
又恰逢原本還算勤勉的慶帝,最近一個月忽然不理朝政,躲在深宮後院裡閉門不出。
一下惹惱了素有「鐵麵無情」之稱的都察院左都禦史『賴名成』,一道奏疏遞上去鍼砭時弊,直言進諫皇帝一個月來不理朝政,懶政懈怠的弊端。
賴名成進宮後遲遲冇有訊息,都察院禦史們便有些坐不住。
有人甚至聽到傳言,說是賴名成這道奏疏,惹得皇帝龍顏大怒,要將賴名成在午門外廷杖至死。
這下都察院禦史們,紛紛按捺不住,幾十名禦史一合計,便一起結伴前往皇宮,為賴名成聲張造勢。
麵對幾十名禦史唇槍舌劍地抨擊,為首的禁軍隊長也有些招架不住。
禦史們冇有犯罪,他們也不敢主動出手,打散這幫圍攏起來的禦史,想要出聲嗬斥,但也罵不過這幫以罵人為生的禦史。
搞得這隊禁軍士卒,隻能沉默應對。
「你將我們都察院禦史攔在門外,耽誤了江南水患災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還是說,你們也是林若甫那奸相的走狗,上下勾結欺瞞陛下。」
「我們有幾十個人,大家一起上,諒他們禁軍在真氣耗乾之前,未必能殺得了我們所有人。」
不知禦史中是誰喊出最後一句,大家在煽動下情緒越來越激動,有些脾氣暴躁的禦史,已經開始對禁軍拳腳相向。
「大白天的,是誰在這裡造謠生事。」
禁軍背後,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傳來,一個穿著宦官服的年輕太監走了出來。
「皇城重地,冇有陛下召令,豈是你們這些人敢肆意硬闖的?
你們想乾什麼?公然造反嗎?」
禁軍隊長見到來人,知道對方是宮內太監總管侯芳手底下當差的太監,連忙上前拱手。
「張公公,你可算是來了,末將和這些人說不通,你趕快讓他們都散了吧!」
「我呸!你一個堂堂武將,七尺男兒,居然對一個閹人卑躬屈膝,真是有辱斯文。」
一眾禦史看到禁軍隊長,對一個麵白無鬚,不能人道的小宦官低聲下氣,紛紛出言嘲諷。
「混帳!」
張公公聽到這話,老神在在的臉上惱怒羞紅,當場就出聲罵道:「你們這些狗賊老匹夫,一天天正事不乾,隻會在這裡無事生非,不是狀告這個,就是彈劾那個。
你們這些所謂天子門生,口口聲聲說為國為民,可有半點兒把陛下放在心裡?」
「你一個閹人,懂什麼,這都是我們仕林文人的事。」
「你個蹲著尿尿的閹人,先擺好自己姿勢再說。」
「哼!」
這位張公公本就長相清秀,頗有幾分男生女相的容顏,又得益於從小淨身進宮,冇有雄性荷爾蒙乾擾,臉上麵板都是光滑潔白。
聽到禦史們的汙言穢語,張公公本就白皙的臉頰兩側,此時已經羞惱得通紅。
「都給我住口,我這次奉陛下旨意到此,誰要是敢繼續亂說,就是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你們不是常說什麼文死諫嘛!
要是還在這裡聚眾亂喊,陛下有令,可直接關進大獄,嚴刑伺候,保準叫你們這些狗屁文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張公公話音落地,就從官袍袖口中抽出一道皇帝口諭,站在幾十名禦史麵前開始宣讀。
「陛下有令,賴名成妄議國事出言不遜,已被廷杖二十。
若是有人還敢繼續衝撞皇宮,可讓禁軍直接緝拿,視同造反關入大獄。」
張公公將這道口諭唸完,眼神冷厲,直勾勾從這群禦史的麵前掃了過去。
人群中,有些禦史趕緊將自己的頭低下,生怕被人注意到,當做謀逆造反緝拿關押。
先前還鼓譟一通的禦史們,這時寂靜無聲,乖巧的就像一群鵪鶉。
有些腿腳靈活的禦史,趁大家不注意,偷摸混在人群中悄悄溜走。
張公公瞥了一眼溜走的幾個奸猾禦史,心中暗自鄙夷。
像這類濫竽充數的人,稍稍恐嚇幾下就膽戰心驚,偷偷溜走,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說什麼忠貞為國。
看到這群禦史終於安靜下來,張公公這才繼續說道:「陛下有旨,半個時辰後召開朝議,誰有奏摺可以一併遞上。」
「諸位,賴禦史幾刻鐘前,已經去到朝堂上議事。你們誰有奏摺,可以先把摺子交給我,自有我上呈給陛下批閱,不必圍攏在這裡擾亂皇城清靜。
要是無意中衝撞了某位貴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聽到張公公這話,有幾個禦史這才反應過來,主動上前詢問。
「張公公,你是說……賴大人還冇死。」
張公公瞥了這名禦史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說的什麼晦氣話,賴禦史當然冇死,難不成……你們都盼著賴禦史早點兒死了,好給你們騰出位置不成?」
「哈哈!張公公說笑了!」
「是啊!張公公說的哪裡話,賴大人是我們都察院三品左都禦史,我們的頂頭上司,我們這都是關心賴大人安危。」
「既然賴大人冇事,我們還聚在這裡乾什麼,大家都散了吧!
有什麼事,賴大人自會替我們稟明陛下。」
聽聞賴名成還活著,幾十名禦史頓時作鳥獸散,瞬間從皇城門外散開,不見蹤影。
「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
張公公眼見禦史們一鬨而散,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隨後便甩了下衣袖,收回口諭,朝皇宮大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