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會議被臨時安排在陸氏總部的發布廳,名義是“緊急情況說明”,實質卻是一場公開處刑——處刑陸沉舟,也處刑許知棠。
許知棠沒有被允許進入會場。助理的理由冠冕堂皇:“許小姐,您現在露麵會刺激輿情,陸總希望您先回公寓。”
她聽見“希望”兩個字就想笑。希望?還是命令?還是——切割前的最後一道門?
她回到公寓,電視、手機、平板同時推送直播預告。彈幕飛快滾動:
——“陸沉舟要公開離婚了嗎?”
——“新娘暴力還不道歉?”
——“豪門壓人,這次看你怎麽洗。”
許知棠把聲音關掉,坐在沙發上,像坐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裏。她強迫自己回想今天拿到的東西:姚瑩的備用機裏,已經成功登入了她的郵箱,裏麵有一封草稿郵件——是營銷團隊發給她的“受害者口徑”;還有一張轉賬截圖,來自一個空殼公司;還有一段語音,營銷號教她“哭的時候要抖”。
證據確實在閉合,隻差最後一步:把這些東西公證化,形成可用於法律與輿論的鏈條。
可陸沉舟被迫提前上台。
晚上七點,直播開始。發布廳燈光冷白,像審訊室。陸沉舟站在台上,西裝筆挺,表情冷淡。台下坐著董事會成員與媒體,鏡頭對準他,像一排槍口。
主持人丟擲第一個問題:“陸總,關於您太太許知棠在婚禮後台推倒工作人員、並對受害者施壓一事,您有什麽要說的?”
許知棠的手指瞬間收緊。她盯著螢幕,等陸沉舟說“我相信她”,等他說“我們正在取證”,等他說“有人剪輯造假”。
可陸沉舟沒有。
他隻停頓了一秒,然後用一種極冷的、清晰的聲音說:
“許知棠的行為,與陸氏無關。”
許知棠的耳朵嗡的一聲,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彈幕瞬間炸裂:
——“切割了!”
——“果然豪門無情!”
——“新娘完了!”
主持人追問:“所以陸總您承認許知棠存在暴力行為?”
陸沉舟抬眼,看向鏡頭,語氣仍然冷:“我不承認,也不否認。但從今天起,她的任何言行,都不代表陸氏。”
他像在宣佈一個職業切割,像在風險隔離。每個字都精準到沒有情緒,也沒有溫度。許知棠的胸口疼得發麻。
她想起第十三章末他說的那句:“別信今天你聽到的任何話。”
這就是“別信”嗎?別信他把她推開?別信他在台上親手羞辱她?那她該信什麽?
她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主持人微笑:“那您與許女士的婚姻——是否隻是商業安排?是否存在婚前協議?”
陸沉舟的眼神微微一沉。許知棠屏住呼吸。她知道這一步是對方真正的陷阱:隻要陸沉舟承認“商業安排”,他們就能把一切道德汙名扣死;隻要他否認,下一秒對方就會放出“協議證據”,讓他成為撒謊者。
陸沉舟開口,聲音極穩:“我與許知棠的婚姻是私人選擇。不存在商業交易。”
許知棠的心口一跳——他否認了協議。
她幾乎要冷笑:你在台上否認協議,卻把我切割得幹幹淨淨。你到底想要什麽?你到底在保護什麽?
就在這時,直播彈幕裏突然刷出一條高亮:
——“陸景元發布了證據!協議截圖!第七條!大家快去看!”
許知棠的血一下涼了。她立刻點開熱搜——陸景元團隊發布了一組截圖,標題寫得極其刺眼:
《假結婚協議曝光:豪門繼承人操控新娘,若動心必須說謊》
截圖裏,第七條被紅框圈出,“動心必須否認”像一把刀,插進公眾的道德神經。評論瞬間反轉:
——“這什麽PUA協議?”
——“把人當工具?”
——“真惡心!”
許知棠盯著螢幕,腦子卻異常清醒。她明白了:陸景元先發協議,是為了把“協議”變成道德炸彈,炸陸沉舟,也炸她。陸沉舟在台上否認協議,是被逼到必須撒謊——因為一旦承認,他立刻成為“操控者”;一旦否認,被截圖打臉,又成“撒謊者”。無論怎麽走都是死局。
而她呢?她會被固定成“簽了協議還嫁豪門的貪婪女人”,或者“被操控的可憐受害者”。兩條路都不是她要的。
她慢慢站起身,開啟抽屜,取出婚前協議的紙質版——她當初簽過的那份。她指尖停在第七條上,忽然笑了一下。
陸景元放的是“剪過的截圖”。他敢放,就說明他手裏沒有完整紙質協議,或者他不敢放完整內容——因為完整內容裏,有他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她翻到附件頁,看到一條小字補充條款:
“若第三方泄露協議內容,視為惡意操盤,雙方可立即解除保密義務並公開全部內容及證據。”
這是陸沉舟當初加的“反製條款”。她簽的時候沒在意,現在卻像撿到一把槍。
她手機響起,是陸沉舟的助理,聲音急得發抖:“許小姐!您千萬別發聲!陸總說——”
“他說什麽不重要。”許知棠打斷,“把車開到樓下。現在。”
助理慌了:“可是陸總——”
許知棠的聲音冷得像刀:“我不消失。”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給林澈發訊息:
——“準備公證材料。姚瑩證據鏈第一環已拿到。我要在今晚,把協議完整公開。”
林澈秒回:
——“你確定?一旦公開,你和陸沉舟就徹底撕開了。你會成為所有火力中心。”
許知棠盯著電視裏陸沉舟站在台上的冷臉,胸口疼得發麻,卻更堅定:
——“我不怕火力。我怕真相死。”
她換上黑色外套,戴上口罩,拿起協議與證據袋。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秒,回頭看空蕩的客廳——像看一段即將被燒掉的生活。
她輕聲對自己說:母親,我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