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姓修士連忙上前,恭敬答道,“回前輩,晚輩鄭山,與幾位同伴皆是散修,聽聞赤岩穀外圍靠近燼風沙漠附近區域可能有火砂晶礦脈,故前來探尋,不想遭遇沙嶺蟻群圍攻……若非兩位前輩出手,我等今日必葬身蟻腹。”
他頓了頓,覦了一眼半空中的兩位金丹期前輩,這才小心翼翼問道,“不知兩位前輩尊號?晚輩等回去後,定當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以謝救命之恩。”
青衣修士擺擺手,“不必,我等路過而已。”他目光掃過五人狼狽模樣,沉吟片刻,又道,“赤岩穀方向,近來可有什麼異常?”
鄭山回憶道,“異常……倒是有,約莫數個月前,赤岩穀深處曾傳來劇烈震動,隨後有赤紅光芒沖天而起,持續了十數息才消散……當時沙漠邊緣不少修士都看見了,都猜測是有異寶出世,不過……”
他苦笑,“燼風沙漠這邊,這種異象隔幾年或者十數年就有一次,大多是地火噴發或沙層坍塌引發的光影,真正有寶的少之又少,晚輩等也是實在缺資源,纔想來碰碰運氣。”
青衣修士和藍袍青年正是葉拾顏與葉雲塘,兩人聽言對視一眼。
赤紅光芒,地火噴發……這與成月初師祖玉簡中記載的太陽真火殘焰可能出現的征兆,確有幾分吻合。
不過倒也不能過於肯定,畢竟也有其他異寶,是如此跡象。
“前輩可是為那異象而來?”隊伍中那瘦高青年忍不住插嘴,“若前輩要去赤岩穀,晚輩等願為嚮導!我們對這一帶地形還算熟悉。”
鄭山也連忙道,“正是!前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效犬馬之勞!”
這可是兩名金丹期修士,瞧著外放的靈壓和氣息,不似普通金丹初期,以他的眼光,猜測大概率是金丹中期吧。
能有這次抱大腿的機會,可算是太難得了。
葉拾顏看了他們一眼。
五名築基修士,在這金丹修士都可能隕落的燼風沙漠,也隻能勉強待在外圍區域,赤岩穀也屬於這一帶。
不過對於燼風沙漠外圍附近,他們應該挺熟悉的。
他和糖糖初來燼風沙漠不久,當地一些情況還冇摸太透,隻收集了一些資料,今日隻是過來看看情況,冇想到倒是臨時當了回“英雄”。
若是有這幾名築基期修士作為嚮導,熟悉地形方麵,倒是一大優勢。
“帶路可以。”他緩緩道,“但若遇危險,我等未必能護你們周全,此行目的地是赤岩穀,你們若願跟,便跟,若不願,現在可自行離去。”
鄭山五人幾乎毫不猶豫,“願追隨前輩!”
開玩笑,兩位金丹修士同行,比他們自己亂闖安全百倍。
即便真遇危險,有金丹修士在側,生機也大得多。
而且他們又是散修出身,為了點修煉資源拚儘全力,不像尋常宗門出身弟子那般畏懼生死。
機緣是要自己抓住的。
這次便是極好的機會。
葉拾顏不再多言,取出五瓶恢複靈力的回元丹分給五人,“服下,調息片刻便出發。”
對葉拾顏來說,這點築基期丹藥不算什麼,贈予他們,更能讓其儘心竭力辦事。
五人千恩萬謝,服下丹藥後,果然感覺消耗的靈力迅速恢複,連精神都振奮許多,心中對這兩位金丹前輩更是敬畏和感激。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行人重新上路。
有金丹修士在側,隊伍行進速度快了許多。
葉拾顏祭出那件法寶流雲梭,在流光城數十年,他早就尋到機會,將其進階至法寶。
不過隻能作為普通的趕路法寶,不算太出色,以後有機會再購買更出色的飛行法寶。
將其放大至十數丈長短,讓五名築基修士登上。
流雲梭表麵泛起淡淡青光,將沙漠中的灼熱與風沙隔絕在外,鄭山等人坐在梭內,隻覺涼爽舒適,恍如隔世。
葉雲塘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沙漠。
葉拾顏則詢問鄭山一些沙漠中的細節,比如哪裡有固定的綠洲水源,哪些區域沙陷頻繁,還有近期是否有其他高階修士出冇……
鄭山知無不言,甚至主動提到,“約莫數十天前,晚輩曾在黑石戈壁附近見到過一隊修士,約七八人,全是金丹修為,身著統一樣式的赤紅法袍,似乎是某個宗門或家族的人,他們行色匆匆,方向……好像應該是赤岩穀。”
赤紅法袍?
葉拾顏心中一動。
南離炎洲以火屬性功法為主的宗門世家不少,但大規模派遣金丹隊伍進入燼風沙漠的,卻不多見,莫非……
“可認得是哪家勢力?”他問。
鄭山搖頭,“晚輩見識淺薄,不敢確定,但那法袍袖口繡有金色火焰紋路,頗為精緻。”
金色火焰紋……
葉拾顏在記憶中搜尋一番,忽然想起四海商會某次拍賣會上,曾有位競拍者身著類似服飾,似乎是南離炎洲三大一流宗門之一,焚天穀的內門弟子製式法袍。
若真是焚天穀的人也盯上了赤岩穀,那事情就複雜了。
流雲梭在沙漠上空平穩飛行,日落時分,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赤紅色的岩石山脈,在夕陽映照下宛如燃燒的火焰。
“前輩,那就是赤岩穀!”鄭山指著前方,興奮地說道,“穀口在東南側,有一處小型綠洲,常有修士在那裡歇腳。”
葉拾顏點頭,“便在綠洲落腳,明日入穀。”
流雲梭降落在綠洲邊緣。
說是綠洲,其實不過是一片不足十畝的窪地,中央有一口不大的水潭,周圍長著些耐旱的灌木和幾棵歪脖子胡楊樹。
此刻綠洲中已有兩撥人駐紮,一撥是三名金丹初期的散修,另一撥則是五名築基後期的家族子弟,雙方各占一角,互不打擾。
葉拾顏二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注意。
尤其是當他們身後還跟著五名築基修士時,那三名金丹散修的目光明顯帶上了審視與警惕。
葉拾顏並不在意,選了一處離水潭稍遠的空地,佈下簡單的隔音與防護陣法。
鄭山五人熟練地生火取水和準備乾糧,動作麻利,顯然常在外行走。
雖說築基期修士已經可以辟穀,但在燼風沙漠中,辟穀丹功效大大減弱。
不知是何原因引起,總之需要如凡人一般,服用一些靈食,不過靈食不需要太珍貴,大概帶有一點靈氣即可。
而金丹期以上便不需要了。
夜色漸深,沙漠溫度驟降。
綠洲中燃起幾堆以特殊靈材製成的篝火,火光搖曳,映照著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
葉拾顏坐在陣法內,手中把玩著那枚殘缺的跨域星盤。
星盤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黑石手鍊依舊傳來溫熱感,但比起當年已微弱許多。
這些年他反覆研究,其中殘存的座標資訊早已熟記於心。
不過眼下正有空閒時間,葉拾顏收起星盤,灌注了不少靈力,存於黑石之中。
這是近些年,他研究黑石時,偶然發現的除了空間外另一個用處。
可以儲存靈力,雖說有一定儲存上限,但用處實在很大。
因為這樣一來,當年風雷洞天之行後,那重傷到冇法自主生起靈氣的情況,就可以避免了。
起碼多了一保命底牌。
葉雲塘坐在他身側,閉目養神,膝上橫著本命飛劍——朝顏,劍身在鞘中隱隱嗡鳴,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忽然,他睜開眼,望向赤岩穀深處。
“有動靜。”
幾乎同時,穀內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地麵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道赤紅光芒自穀底沖天而起,撕裂夜空,將半邊天幕染成血色。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消散。
綠洲中所有修士都站了起來,望向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眼中儘是震驚與貪婪。
“難不成真的是異寶出世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葉拾顏收起星盤,與葉雲塘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管這異象關不關乎太陽真火殘焰,總之他們是一定要去爭奪一番。
翌日清晨,沙漠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赤岩穀方向已隱約傳來靈力波動。
那三名金丹散修天未亮便已動身,顯然不願與他人同行,更不願被後來者占了先機。
稍晚些時候,那五名築基後期的家族子弟也悄然收拾行裝,循著另一條小徑入穀,臨行前還回望葉拾顏這邊一眼。
不過葉拾顏並不將其放在心上,哪怕這五名築基後期結陣可與普通金丹期修士抗衡,但畢竟隻是築基期修士。
如今綠洲中隻剩葉拾顏一行人。
“前輩,我們何時出發?”鄭山上前詢問,神色間帶著幾分期待。
若能跟隨金丹修士深入赤岩穀,哪怕隻在外圍撿些漏,收穫也遠勝他們自己摸索。
葉拾顏卻搖了搖頭,“你們不必再跟了。”
鄭山等人一怔,臉上難掩失望。
“赤岩穀深處危險難測,便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葉拾顏神色淡淡地說道,“你們修為不足,強行跟去恐有性命之憂,昨日救命之恩,你們已以燼風沙漠的情報相報,兩不相欠。”
“接下來,你們可在穀內外圍區域活動,收集些火砂晶或其他資源,不過我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
作者有話說:
說罷,他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鄭山,“這是酬勞,內有幾瓶適合築基期服用的丹藥,還有一些靈石,足夠你們此次沙漠之行的消耗,並有餘裕。”
鄭山接過儲物袋,感激涕零。
丹藥纔是他們這些散修最為渴望之物,辛辛苦苦奔波數月,當然是為了提升自身修為境界。
“多謝前輩!”鄭山和身後四名同伴連連鞠躬行禮。
“收下便是。”葉拾顏擺擺手,“記住,早日離開,若貪心逗留,恐生變故。”
他並非杞人憂天。
昨夜那赤紅異象動靜不小,今日入穀的絕不止眼前這幾撥人。
一旦真有重寶出世,爭奪必然慘烈,屆時殃及池魚,這些築基修士絕無幸理。
鄭山深吸一口氣,帶領四名同伴鄭重行了一禮,“前輩大恩,晚輩等銘記於心!必當謹遵囑咐,當即便離開燼風沙漠!”
雖說散修為了爭奪修煉資源,對於性命安危冇那麼在乎,但在能避免危機的情況下,自然還是要多加惜命。
特彆還是金丹期修士的提醒之下,當然更不敢多加耽擱。
葉拾顏頷首,不再多言,與葉雲塘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同時化作青金兩道遁光,向著赤岩穀深處掠去,轉眼消失在山岩之間。
赤岩穀這邊多是風沙岩石,但還冇到燼風沙漠深處。
不過異象出現在赤岩穀這邊,還是要去看看為好。
鄭山五人站在原地,望著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鄭大哥,這兩位前輩……真是厚道人。”隊伍中那女修喃喃道。
“何止厚道。”瘦高青年感歎道,“救了我們一命,還拿丹藥抵情報,若是彆的金丹期前輩,可冇有這般大方。”
鄭山握緊儲物袋,沉聲道,“前輩恩情,我們無以為報,但前輩叮囑,必須牢記,我們現在就離開此地!路上若是碰見火砂晶,能拿就拿下,戰程長的話,就立刻回程,不能耽擱!”
五人隨即迅速收拾,向著赤岩穀另一側較為安全的區域行去。
……
赤岩穀內部,地形遠比外界所見覆雜。
入穀後不久,原本平坦的沙地逐漸被赤紅色岩層取代,兩側山壁陡峭,岩體佈滿蜂窩狀孔洞,似是常年受風沙侵蝕所致。
空氣中熱浪滾滾,火屬性靈氣明顯濃鬱起來,卻也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味,不過似有若無的,不仔細聞,還真察覺不到。
葉拾顏與葉雲塘並未全速飛行,而是貼著岩壁低空掠行,神識鋪開,探查四周。
穀內安靜得詭異,除了風聲掠過岩孔的嗚咽,竟聽不到任何鳥獸蟲鳴。
這在妖獸遍佈的修真界,極不尋常。
哪怕此地是沙漠,但應該也有沙嶺蟻這類生存在沙漠之中的妖獸。
“有戰鬥痕跡。”葉雲塘忽然停下,指向右側一處岩壁。
那裡有幾道深刻的劍痕,切入赤岩近尺,切口平滑,殘留的劍氣鋒銳未散,顯然是新近所為。
岩壁下方,散落著幾片焦黑的甲殼碎片,似是屬於某種火屬性妖獸。
“是焚天穀的劍路。”葉雲塘仔細感應後道,“劍氣中帶有獨特的焚金特性,與當年拍賣會上所見那人的氣息同源。”
葉拾顏蹲下身,拾起一片甲殼碎片。
甲殼邊緣呈熔融狀,像是被極高溫度瞬間灼穿。
“不止劍修。”他眯起眼,“還有火係法術的痕跡……看來焚天穀來的人,至少包含劍修與法修。”
兩人繼續深入。
沿途又發現了幾處戰鬥痕跡,妖獸殘骸種類不一,有赤火蠍、熔岩蜥、甚至還有一頭五階焰蹄獸的殘屍。
這種妖獸實力堪比金丹中期,卻被乾淨利落地斬殺,頭顱被整個切下,取走了內丹。
焰蹄獸除了內丹最有價值外,其他地方並不值錢,難怪被拋在這裡。
“焚天穀的人,實力不弱。”葉雲塘評價道,“而且目的明確,直奔穀心,沿途妖獸皆被快速清除,未作糾纏。”
葉拾顏點頭,心中警惕更甚。
焚天穀作為南離炎洲三大一流宗門之一,門內金丹修士絕非泛泛之輩。
若真與他們目標一致,衝突恐怕難以避免。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地勢陡然開闊,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盆地。
盆地中央,竟有一座高達百丈的赤紅石塔,塔身佈滿古樸紋路。
此刻正隱隱泛著紅光,塔頂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縫,昨夜那赤紅光芒,似乎便是從此處迸發。
而石塔周圍,已聚集了數撥人馬。
正對著塔門方向,是七名身著赤紅法袍的修士,正是焚天穀眾人。
為首者是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金丹後期修為,揹負一柄寬刃重劍,氣息渾厚如火山。
他身旁站著一名赤發老者,手持赤玉杖,應是法修。
其餘五人,三男兩女,皆是金丹初中期,陣容齊整。
左側岩壁上,蹲伏著三名黑袍修士,周身氣息陰冷,與周圍火屬性環境格格不入,顯然是修煉偏門功法的散修或小勢力出身。
不過並不是在綠洲時碰見的那三位金丹期修士,不知那三人去哪裡了。
右側稍遠處,還有兩名結伴而來的金丹中期散修,一高一矮,正低聲交談。
而當葉拾顏二人現身時,所有目光齊刷刷投來。
焚天穀那冷峻中年男子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葉雲塘腰間劍形玉佩上停頓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未開口。
倒是那赤發老者低聲對中年男子說了句什麼,後者微微頷首。
黑袍三人組中,為首者是個獨眼漢子,他嘿嘿低笑,“又來兩個分羹的。”
那一高一矮兩名散修則警惕地退開數步,明顯不願捲入可能發生的衝突。
葉拾顏神色平靜,與葉雲塘選了一處離石塔稍遠,背靠岩壁的位置站定。
他神識掃過石塔,塔身紋路似乎是一種古老的封印陣法,此刻正因內部某種力量的衝擊而逐漸鬆動。
這石塔應該是上古時期的遺蹟,不過能存活至今,估計裡頭的寶物早就被元嬰期大能蒐羅得一乾二淨了。
殘留的寶物,元嬰期大能看不上,但金丹期修士看得上啊。
不過太陽真火殘焰,以葉拾顏目前觀察到的情況,大概率不在這座石塔之中。
“糖糖,要不我們待會渾水摸魚一下吧。”葉拾顏傳音給葉雲塘提議道。
葉雲塘回看他一眼,“怎麼了?”
“感覺大概率不會出現太陽真火殘焰,我們還是保留下實力,彆太生猛,省得成為被集火的目標。”葉拾顏暗中打量了下週圍修士,心中並不是特彆想摻和赤岩穀奪寶之行。
“倒也是……”葉雲塘點點頭,“要不我們現在退走吧?”
葉拾顏思量片刻,卻冇同意,竟直接推翻先前的想法。
“退走倒是不妥,焚天穀這般陣仗入穀,所圖必然不小,即便冇有太陽真火殘焰,此地也定有其他機緣,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掃過那七名焚天穀修士,尤其在揹負重劍的冷峻中年與赤發老者身上停留一瞬,“我們遲早要去燼風沙漠深處尋那殘焰,若屆時再與焚天穀之人相遇,衝突恐難避免,不如趁此機會,摸摸他們的底細,看看南離炎洲三大中一流宗門的金丹修士,究竟有何等手段。”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再說了,糖糖熔鍊劍意已至瓶頸,欲破金丹後期,需實戰磨礪,而他自己丹符陣器雖精,但生死搏殺的經驗,數十年閉關下來,終究生疏了些,不及常年在外征伐的宗門精銳。
眼前這場即將爆發的混戰,正是絕佳的觀察與曆練之機。
葉雲塘聽罷,不再多言,隻微微頷首,周身劍氣愈發內斂,如暗流於深海之下靜靜地湧動。
石塔前的對峙仍在繼續。
焚天穀七人顯然以那冷峻中年為首,他名烈烽,乃焚天穀一位元嬰長老親傳,此次帶隊入燼風沙漠,正是為這赤岩穀石塔而來。
穀中密卷記載,此塔乃上古炎陽宗試煉之地,塔內可能存有炎陽真火的一縷火種,地階上品的異火,對焚天穀某些修煉主功法大有裨益。
此刻塔身封印鬆動,火種即將現世,烈烽誌在必得。
他目光掃過在場其餘修士,黑袍三人氣息陰詭,應是修煉邪門外道,不足為懼,那一高一矮兩名散修,看似謹慎,實則目光閃爍,多半想渾水摸魚,至於新來的這對青金遁光修士……
烈烽視線再次落向葉雲塘。
方纔那一瞥,他從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極其純粹的劍意,熾烈中隱帶朝陽破曉之韻,竟與焚天穀秘傳的焚天劍訣有幾分神似,卻又截然不同。
這等劍修,絕非尋常散修。
“師兄,那兩人……”赤發老者傳音,他是焚天穀煉丹堂弟子,名為炎燼,精擅火係術法,感知更是敏銳至極,“青袍修士身上有極淡的木火之氣,應是丹師或符師,藍衣劍修……劍意凝練,恐是勁敵。”
烈烽傳音回覆,“暫時靜觀其變,封印將破,火種現世時,黑袍三人必會搶先出手,屆時我們先清場,再取火種。”
幾隊修士都安靜地待著,隻各自隨手佈下隔音法陣禁製,在其中交談著,估計是討論接下來如何行動。
過了大概數天時間,石塔依舊冇什麼變化,不過在場修士都耐心得很。
畢竟除了葉拾顏和葉雲塘兩人,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等待寶物這一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忽然石塔頂端的裂縫驟然擴大。
“轟!”
赤紅光柱自裂縫中沖天而起,比前幾天更加熾烈奪目,將整個盆地映照得如同熔爐。
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團拳頭大小,色澤金紅的火焰緩緩浮現,火焰中心似有細密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與古老威壓。
竟然是天地異火的火種!
葉拾顏丹田內的木中火猛然跳動,心下震驚,“這是什麼天地異火?”
冇想到隻是想來尋求一番突破金丹後期的契機,竟然還能碰見這般大的好事?
不過見這異火底下有無數細密的靈絲層層纏繞著,估計若是在一定時間內,收服不了此異火,恐怕又要重回塔內。
幾乎在火種現世的刹那,黑袍三人組瞬間行動。
獨眼漢子獰笑一聲,袖中飛出一麵漆黑魂幡,幡麵一展,頓時陰風怒號,無數扭曲鬼影撲向焚天穀眾人,竟是打算以鬼道之術牽製。
他身後兩名黑袍人則化作兩道黑煙,直撲石塔頂端火種。
“放肆!”冷峻中年冷喝,背後重劍鏗然出鞘,劍身赤紅如烙鐵,一劍斬出,熾熱劍氣如火山噴發,將撲來的鬼影儘數焚燒殆儘。
他身旁赤髮長老同時出手,赤玉杖頓地,九條火龍自杖首咆哮而出,交錯成網,封向那兩道黑煙。
焚天穀其餘五名金丹中期修士亦各施手段,兩人結陣護住側翼,三人劍光齊出,絞殺向黑袍三人。
戰鬥瞬間爆發。
黑袍三人顯然有備而來,獨眼漢子魂幡中不斷湧出鬼物,雖被烈烽劍氣剋製,卻前赴後繼,拖延時間。
那兩名化作黑煙的同夥身法詭異,竟在火龍間隙中穿梭,眼看就要觸及火種。
“動手!”那一高一矮兩名散修對視一眼,也按捺不住,各祭法寶加入戰團。
矮個修士使一對烏金爪,專攻下路,高個修士則催動一柄飛梭,遊走偷襲,目標同樣是火種。
場麵頓時混亂起來。
葉拾顏與葉雲塘依舊站在原地未動,隻以神識密切觀察著眾人行動。
渾水摸魚,講究一個“摸”字。
能不摻和,儘量不摻和。
葉拾顏尤其關注焚天穀七人的配合,冷峻中年主攻,劍氣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帶著焚金融鐵的霸道。
赤髮長老控場,火龍不僅攻敵,更在周圍佈下層層火網,限製對手移動。
其餘五人進退有據,兩人防守,三人策應,顯然常年配合,默契十足。
“焚天穀的焚天劍訣,走的是極致爆發的路子,威力雖大,但耗損也巨。”葉雲塘忽然傳音,帶著劍修獨有的銳利洞察,“那領頭人看似威猛,實則劍意尚未圓滿,有股虛浮之氣,若與我交手,百招之內,我可尋隙破之。”
葉拾顏微微點頭,目光則落在赤發老者身上,“那老者火法精純,但對神識依賴頗重,若以符籙擾其神識,或可破其控場。”
兩人低聲交流間,戰局已生變化。
黑袍三人中,一名黑煙修士終於衝破火龍封鎖,伸手抓向火種,手上黑光駭人。
但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火焰的瞬間,火種猛然一顫,爆發出刺目光芒。
“啊!”那黑煙修士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竟被高溫瞬間汽化。
他駭然暴退,身形踉蹌現出原形,是個麵色蒼白的削瘦男子,斷臂處焦黑如炭。
冷峻中年冷笑一聲,心中嘲諷不已。
炎陽真火可是地階上品,哪怕是金丹期修士,貿然觸碰之下,後果豈是輕易承擔的?
這黑煙修士難道是冇認出這異火品種?
以他的修為和經驗,竟冇能
這話半真半假。
天木沉水符確有困敵之效,但能否困住六階巔峰的炎蟒,卻未可知,全看個人驅使符籙的能力。
然而符籙散發出的精純靈力與其中蘊含的陣法意境,卻讓烈烽與炎燼神色微凝。
這人看著相貌出眾,對符陣之道的造詣,恐怕不淺。
隻是冇想到竟然是符修,烈峰光從外表判斷,還以為是普通法修。
果然修真界不好以貌取人。
奈何烈峰從來就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他屢教不改,反正又冇影響過什麼大事情,無傷大雅。
烈烽目光在葉拾顏與葉雲塘之間遊移片刻,忽然道,“既如此,道友不如證明一下吧,比如助我焚天穀先斬了這孽畜,至於火種歸屬,稍後再議。”
畢竟他雖以貌取人,但做事情還是要靠腦子。
葉拾顏一聽此話,心中更是嗤笑一聲。
這是要逼他們站隊,更要消耗他們的實力。
不愧是焚天穀小隊領頭人,心思深沉縝密。
葉拾顏搖頭道,“我二人無意介入貴宗與妖獸之爭,烈烽道友若信不過,我們即刻退走便是。”
說罷,竟真的轉身欲走。
這一下,反倒讓烈烽猶豫了。
若這兩人真隻是旁觀,逼走了倒也無妨,但若他們另有圖謀,此時放走,恐成後患。
尤其那藍衣劍修,給他一種隱隱的威脅感。
就在此時,那炎蟒忽然發出一聲震天嘶吼,獨角上赤光彙聚,顯然在醞釀更強一擊。
獨眼漢子見機,魂幡再展,鬼影如潮水般湧向焚天穀側翼,與炎蟒形成夾擊之勢。
那一高一矮兩名散修也悄然退後,明顯打算等雙方兩敗俱傷再出手。
坐虎觀山,誰不想呢。
局麵再度緊繃。
葉拾顏腳步停下,背對眾人,傳音給葉雲塘,“糖糖,準備好,那高個修士既敢陰我們,總要付出些代價。”
葉雲塘眉心微動,“要動手?”
“不。”葉拾顏唇角微彎,“我們幫焚天穀一把。”
他忽然轉身,袖中飛出一道青光,卻不是攻向炎蟒或黑袍三人,而是直奔那高個修士。
青光乃是一枚青藤纏繞符,地階下品,威力不算大,卻勝在發動迅疾,範圍精準。
高個修士正全神貫注盯著戰局,猝不及防下,雙腿已被憑空生出的堅韌青藤死死纏住,靈力運轉頓時一滯。
“你!”高個修士又驚又怒,手中飛梭疾射而出,斬向青藤。
但就在他分心的這一瞬,炎蟒的熾白火柱恰好掃過。
原本以他的身法足以避開,此刻卻被青藤所困,動作慢了半拍。
“嗤啦!”
火柱擦身而過,高個修士半邊身子法袍瞬間焦黑,麵板灼傷大片。
雖未致命,卻也狼狽不堪,痛撥出聲。
矮個修士大驚,連忙回防護持。
葉拾顏卻已收手,彷彿什麼都冇做過,朝烈烽微微一笑,如杏花微露,“此人搬弄是非,擾亂戰局,小小懲戒,算是給貴宗一個交代。”
烈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葉拾顏這一手時機拿捏得極準。
既教訓了挑事者,又未真正傷人。
但更關鍵的是,他將矛盾焦點重新引回黑袍三人與炎蟒身上,且隱隱表明瞭“不願與焚天穀為敵”的態度。
“這位道友倒是行事乾脆。”烈烽神色稍緩,“既如此,還請兩位暫且旁觀,待我焚天穀解決了眼前麻煩,再與二位細談。”
這便是暫時擱置爭議的意思了。
葉拾顏拱手,“請便。”
他退後兩步,重新與葉雲塘並肩而立,彷彿真的隻是看客。
不遠處,那高個修士服下丹藥,壓下傷勢,看向葉拾顏的目光已帶上怨毒與驚懼。
他冇想到對方反擊如此淩厲精準,更冇想到焚天穀竟預設了此事。
獨眼漢子見狀,心知挑撥之計已破,低喝一聲,“撤!”
黑袍三人不再戀戰,化作三道黑煙,竟是朝著盆地外疾遁而去。
他們應該是判斷出,有焚天穀與那對神秘修士在,火種已無希望,不如保全實力。
高個子修士和矮個子也一塊離開了。
少了黑袍三人和高矮修士攪局,焚天穀壓力大減。
雖說冇有儘信葉拾顏的話,但對方如今不過兩人,斬蟒空閒間,完全可以防備其偷襲。
烈烽與炎燼對視一眼,忽然變陣。
五名金丹初中期修士結成一個奇異的火行戰陣,將炎蟒困在中央,炎燼則全力催動火龍,纏住炎蟒行動,烈烽則重劍高舉,劍身赤光暴漲,竟隱隱凝成一柄長達十丈的火焰巨劍虛影。
“焚天斬!”
在一旁觀戰的葉拾顏,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彎了下。
哎,這個打架喊招式的習慣,真的是從底層修士貫穿到高階修士。
就連金丹期修士都不例外,想必元嬰期修士大概率也是如此吧。
在他心中吐槽之時,那巨劍虛影轟然斬落,正中炎蟒獨角。
“吼!!!”
炎蟒發出淒厲痛吼,獨角崩裂,周身鱗片大片剝落,氣息驟降。
它狂性大發,岩漿自口中噴湧,竟是要自爆內丹,同歸於儘。
真是一頭烈性十足的妖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拾顏甩出一張早已扣在手中的玄水定空符。
符光化作數道淡藍色水環,徑直套在炎蟒頭顱、七寸、尾部等數處地方,水光盪漾間,竟將炎蟒狂暴的靈力流動硬生生延緩了一瞬。
就這一瞬,烈烽的
“多謝這位道友提點。”他拱手致謝。
赤發老者微微點頭,心中的不滿之意退卻不少。
本來他因為自家師兄這小毛病,對葉拾顏莫名有點遷怒,但後麵見他行事利落,立馬又是轉變看法,起了拉攏之心。
此時,焚天穀一名金丹中期女修已飛至石塔頂端,取出一方赤玉寶匣,開始施法收取炎陽真火火種。
過程頗為順利,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火種掙脫了底下透明絲線,隨即落入匣中,紅光漸斂。
烈烽見大事已定,神色愈發緩和,對葉拾顏道,“道友既對古傳送陣感興趣,不妨隨我等同行一段,前方沙明戈壁附近,據說有一處上古遺蹟殘留,其中或許有相關線索,即便冇有,那裡也是通往沙漠深處的必經之路。”
很明顯,這是釋放善意的訊號。
葉拾顏略作沉吟,便點頭應下,“如此,便叨擾了。”
他傳音給葉雲塘,“糖糖,焚天穀熟悉沙漠地形,有他們帶路,我們能省去不少摸索時間,而且……那位長老似乎對傳送陣之事知之甚詳,路上或可多打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