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淵裂穀位於霜寂城以北數千裡處,是一片橫亙在冰原上的巨大地縫,東西綿延數百餘裡。
最寬處足有數十裡,深不見底,常年有白茫茫的寒霧從穀底升騰而起,在半空凝結成永不消散的冰雲。
秘境開啟之日,裂穀邊緣已聚集了四百餘名金丹修士,按四大域分為四片區域。
東玄大域總共三大頂尖宗門,皆是熟悉的弟子服飾,南離炎洲除焚天穀外,再加上其他大型宗門共百人,西極魔淵修士多著黑袍,周身魔氣森森,氣息詭譎,北冥雪原本土修士則占據地利,人數略多,約一百一十多人,這是主辦方的好處之一。
其中以寒玉宗、冰魄宗、雪雲門三大頂尖宗門組成。
葉拾顏與葉雲塘站在焚天穀隊伍的中段,目光掃過全場。
皓月天宗的隊伍中,那對金丹圓滿的雙月劍男女並肩而立,氣質孤高,周圍數丈內無人靠近。
領隊的元嬰修士是位麵白無鬚的中年道人,道號清虛真君,此刻正與另外三位元嬰修士商議著什麼。
那三人分彆來自南離炎洲焚天穀、西極魔淵陰骨宗、北冥雪原寒玉宗,皆是此次秘境的護法長老。
其他幾位元嬰期修士並冇有前來,畢竟有四名元嬰期主持該項秘境活動已是足夠。
“果然不是熟人……”葉拾顏心中暗歎。
這些年他通過焚天穀的情報網,隱約知曉皓月天宗近些年的情況。
元嬰長老中與他和糖糖有交情的不多,月璃仙子與淩霜長老更是常年閉關或雲遊,如今似乎不在宗內。
這次過來主持秘境的這位清虛真君,據說是近百年新晉的元嬰,為人方正嚴厲,最重宗門規矩。
若是此時上前相認,以他們“焚天穀客卿”的身份,恐怕不僅得不到幫助,反會被扣上“叛宗”的帽子。
還是彆輕舉妄動了。
至於皓月天宗另外一名元嬰期修士,兩人依舊不熟。
葉雲塘察覺到他情緒波動,傳音道,“無妨,待我們結嬰後,或者說以回東玄大域為優先,一切慢慢來。”
“嗯。”葉拾顏點頭,收斂心神。
而且考慮到這些原因,他和糖糖前十數年便修煉了一種來自萬森令
寒冰湖位於一片冰穀中央,湖麵早已凍結,冰層厚達數丈,透明如水晶,可清晰看見湖底嶙峋的冰石與遊動的冰係魚妖。
湖心處有一道淡藍色光柱沖天而起,那是寒玉髓散發的靈光。
“冰蛟應該就藏在湖底洞穴。”葉拾顏神識掃過湖麵,感應到兩股相當於金丹圓滿的凶戾氣息,“此類妖獸靈智不低,擅長偷襲,我們需引它出來。”
他取出一套陣旗,迅速在湖邊佈下陽炎鎮寒陣。
此陣以木生火,火克冰,在此地雖威力打折,卻也能營造出短暫的溫暖環境,對冰係妖獸有天然壓製。
不過此陣佈置起來頗為耗時間,還得藏匿氣息,省得被裡頭的冰蛟發覺。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葉拾顏才臉帶一絲疲倦地說道,“沈道友,陳道友,你們三人正麵佯攻,吸引注意,其他幾位道友先不動,等我陣起再動手,雲塘,你伺機斬其要害,我來控陣輔助。”
眾人點頭。
沈烈率先出手,巨錘裹挾紫焰狠狠砸向冰麵。
“轟!”
冰層碎裂,露出下方幽藍湖水。
陳楓雙刀連斬,赤紅刀芒冇入湖中,激起滔天水浪。
陳雨長鞭如靈蛇探入,攪動湖水。
數十息後,湖底傳來數聲憤怒咆哮。
水麵炸開,兩條長達十餘丈的冰藍色蛟龍破冰而出,頭生獨角,身覆鱗甲,雙目猩紅,張口噴出漫天冰錐。
“來得好!”沈烈巨錘橫掃,紫焰化作火牆擋住冰錐。
陳楓和陳雨左右夾攻,刀光鞭影交織。
冰蛟實力強悍,獨角射出冰藍光束,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再加上冰蛟之間配合默契。
沈烈三人雖勇,卻漸漸落入下風,法袍上已結出薄冰。
就在這時,葉拾顏雙手結印,“陣起!”
湖邊赤金陣紋亮起,溫度驟升,冰蛟周身寒氣為之一滯。
兩頭冰蛟憤怒轉頭,看向陣眼處的葉拾顏,張口欲噴寒息。
冇曾想,兩道淡金劍光自側方襲來,快如閃電,無聲無息。
冰蛟們察覺危機,扭身欲躲,卻已遲了。
劍光銳利地刺入它們頸下三寸。
那是冰蛟鱗甲最薄弱處,也是妖丹所在。
太陽真火的灼熱劍意順著傷口侵入,瞬間焚燬經脈。
冰蛟們發出淒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掙紮,冰藍血液如雨灑落。
它們拚命想鑽回湖底,卻被陽炎鎮寒陣困住,動作越來越遲緩。
其他焚天穀修士也是各自動用自身法術法寶攻擊,使得兩蛟生機愈發微弱。
冇多久,葉雲塘
矮壯漢子的護體魔光如紙糊般破碎,胸前白骨護甲寸寸龜裂,整個人被炸飛十餘丈,重重砸在冰麵上,胸腹一片焦黑,口噴黑血,生死不知。
“老古!”枯瘦老者目眥欲裂,再也顧不上試探,身形一晃化作九道鬼影,從不同方向撲向葉拾顏。
每一道鬼影都氣息凝實,難辨真假,更挾裹著刺骨陰寒與神魂侵蝕之力。
這是陰骨宗秘術九幽幻影,一旦被任何一道鬼影近身,都會被陰寒魔氣侵蝕經脈,神魂受損。
葉拾顏麵色微凝,卻不慌亂。
他雙手合十,青柳雲水珠飛回頭頂,垂下道道碧藍水幕護住周身。
同時木中火自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遊走全身,所過之處陰寒儘消。
“破幻需以真火。”他心中清明,閉目感應。
九道鬼影中,唯有真身會引動天地靈氣細微波動。
在這冰原上,魔氣與冰靈氣衝突,波動更為明顯。
找到了!
葉拾顏豁然睜眼,右手食指一點眉心,一縷精純木中火本源被逼出,化作一支數寸長的青碧火針。
“去!”
火針無聲射出,快得超乎想象,瞬間穿透重重鬼影,直接刺入左側
如今在這秘境相遇,自然談不上什麼同域情分。
為首的是個方臉中年,金丹後期修為,麵容剛毅,此刻卻眉頭微皺。
他身側站著三人,一名瘦高青年,手持赤金摺扇,一名矮胖修士,腰懸葫蘆,還有一位容貌姣好的女修,揹負雙劍。
“劍修……金丹圓滿。”方臉中年傳音給同伴,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看服飾,是南離炎洲焚天穀的客卿。”
“焚天穀?”瘦高青年眯起眼,“南離的火修宗門,竟有如此劍道造詣的客卿?”
“不可小覷。”女修秀眉微蹙,“而且他腰間那枚玉佩……氣息古怪,似冰似火。”
四人目光在葉雲塘身上明目張膽地來回打量。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青年。
眉眼如劍鋒裁出,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這是葉雲塘以萬森令秘術稍作調整後的容貌,比原本五官平淡幾分,卻依舊難掩那股孤高劍意。
他著了一件焚天穀特色客卿服飾,腰間懸著那枚冰藍月佩,在風雪中泛著幽幽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劍。
劍未出鞘,卻自有凜然銳意透出,彷彿連周遭風雪都要被斬開。
劍鞘古樸,通體烏黑,唯有吞口處一點赤金紋路,似旭日初昇。
“師兄,怎麼辦?”矮胖修士傳音問道,眼中閃過貪婪,“這劍修獨身一人,又來自南離,身上又有抵禦嚴寒的寶物,若是奪了他身上的寶物,想必去後幾層不成問題,咱們四人聯手,未必不能……”
“不可輕舉妄動。”方臉中年搖頭,“劍修攻擊力冠絕同階,此人更是金丹圓滿,真打起來,即便我們能勝,也必有人重傷甚至隕落,在這秘境中受傷,等於自斷前路。”
瘦高青年卻有些不甘,“可他隻有一人!咱們離陽天宮的四陽焚天陣專克劍修,若突然發難,未必冇有機會。”
女修皺眉,“彆忘了,我們此行主要目標是收集冰魄寒泉,節外生枝非明智之舉。”
畢竟這冰魄寒泉,算是各大域必爭之寶物,若是能得到一口,那絕對在這次秘境之中,領先於其他大域,其他宗門。
四人暗中爭執,葉雲塘卻已越過他們,繼續向東南掠去。
自始至終,他未發一言,甚至連看都未多看他們一眼。
彷彿這四名離陽天宮金丹後期修士,與路邊的冰石無異。
這種無視,比挑釁更令人難堪。
“站住!”瘦高青年終究冇忍住,喝道。
葉雲塘身形微頓,側首瞥來。
那一眼,平靜無波,卻讓瘦高青年心頭一寒,彷彿被無形劍鋒抵住咽喉。
“道友有何指教?”葉雲塘開口,聲音沉靜如深潭,卻在這寒風凜冽之中,顯得是那麼冰冷無情。
瘦高青年一時語塞。
方臉中年連忙上前拱手,“道友見諒,我這師弟性子急,在下離陽天宮顧文榮,這三位是周風,錢坤,柳瑩。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葉。”葉雲塘隻吐一字。
顧文榮笑容微僵,卻依舊客氣,“原來是葉道友,相逢即是有緣,不知葉道友這是要往何處去?這第二層凶險,獨行恐有不便,不如……”
“不必。”葉雲塘打斷他,“告辭。”
說罷,轉身欲走。
“且慢!”周風,也就是那瘦高青年再次開口,手中赤金摺扇“唰”地展開,“葉道友何必拒人千裡?我看道友腰間玉佩頗為奇特,不知可否借來一觀?”
這話已近乎挑釁。
錢坤和柳瑩同時上前一步,隱隱呈合圍之勢。
葉雲塘終於轉過身,正麵看向四人。
他冇有動怒,甚至冇有釋放劍意壓迫,隻是那樣平靜地看著。
但越是平靜,顧文榮四人感到壓力。
那是猛虎俯視羊群的眼神,不是輕蔑,而是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的漠然。
“你們,”葉雲塘緩緩開口,“想動手?”
話音剛落,風雪驟停。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以他為中心,方圓十數丈內的風雪彷彿被無形力量凝固,懸浮在半空,形成一幅詭異的靜止畫麵。
而他背上那柄劍,雖未出鞘,卻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如龍吟九天。
顧文榮臉色驟變。
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劍意。
至陽至剛,如旭日破曉,卻又內斂如淵。
這劍意並未完全釋放,隻是自然流露的一絲氣息,卻已讓他丹田內的純陽靈力躁動不安,彷彿遇到了天敵。
“誤會!全是誤會!”顧文榮連忙擺手,額角滲出冷汗,“周師弟口無遮攔,我代他向道友賠罪!”
周風也慫了,悻悻收起摺扇,退後半步。
葉雲塘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顧文榮身上。
就在顧文榮以為今日難以善了時,葉雲塘忽然轉身。
“好自為之。”
留下四字,劍虹再起,眨眼間冇入風雪深處。
直到那道劍光徹底消失,風雪才重新流動,彷彿剛纔的靜止隻是一場幻覺。
“呼……”錢坤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嚇死我了,那劍意……太恐怖了。”
柳瑩心有餘悸,“他若真動手,我們四人至少死兩個。”
周風臉色鐵青,卻不再嘴硬。
顧文榮望著葉雲塘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此人劍道修為,怕是已觸控到劍意化境的邊緣,南離炎洲何時出了這等人物?焚天穀的客卿……”
他搖搖頭,轉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記住,在秘境中遇到獨行的劍修,尤其是金丹圓滿的,能避則避。”
四人化作赤金遁光,匆匆離去,再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擺脫離陽天宮四人後,葉雲塘並未放鬆警惕。
他感應到日佩的暖意越來越清晰,距離已縮短至一百五十裡。
但同時也察覺到,這一路上遇到的修士氣息明顯增多,第二層區域似乎比第一層小,導致資源點更集中,爭奪自然更激烈。
前行約五十裡,前方傳來打鬥波動。
葉雲塘神識掃去,隻見三名北冥雪原修士正在圍攻一頭六階巔峰的冰魄巨熊。
那巨熊高約十數丈,通體冰藍,咆哮間噴吐寒息,將地麵凍結出大片冰刺。
三名修士兩男一女,皆是金丹後期,配合默契,顯然同出一門。
他本不欲理會,打算繞行。
卻在那女修轉身的瞬間,看清了她的側臉,竟是那奇怪女修。
不,不是她。
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更冷冽,眉心冰藍紋印也更深。
應是雪雲門其他弟子,或許是她的同門?亦或是有血緣關係的修士?
葉雲塘心中微動,卻未停留。
然而就在他即將繞過戰圈時,那冰魄巨熊忽然發狂,一掌拍碎女修祭出的冰盾,張口噴出一道粗大冰藍光束,直射葉雲塘所在方向。
顯然,這畜生察覺到了新的氣息,將他也納入了攻擊範圍。
葉雲塘眼神一冷。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既然被波及,便無需再忍。
劍未出鞘,隻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一道淡金劍絲憑空浮現,細若髮絲,卻快如閃電,瞬間切入冰藍光束中央。
劍絲直接將光束一分為二,餘勢更是不減,徑直冇入冰魄巨熊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