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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向前邁了一小步,從逆光的陰影中,完全走到了室內明澈的光線裡。
那張臉……依舊冷峻,輪廓分明如刀削斧劈,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風塵。
麵板因長年的風霜與戰鬥略顯粗糙,帶著幾道已然癒合,顏色淺淡的傷痕。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顯得有些落拓,甚至……有些邋遢。
那身藍袍更是破損嚴重,沾滿了乾涸的泥點,暗色的汙漬,不知是血跡還是其他,袖口處甚至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站在那裡,身上還帶著劍塚特有的混合著鐵鏽塵土與淡淡血氣的味道,與洞府內清雅的青靈花所帶來的香氣格格不入。
顯然,他是一出劍塚,便直奔他們原本在棲霞山租賃的洞府,看到了葉拾顏留下的說明去向的玉簡,然後片刻未停,連最基本的清潔術都顧不上施展,就這般風塵仆仆,狼狽又急切地循著玉簡中的方位找了過來。
但那雙眼睛……
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軟榻上呆愣住的葉拾顏。
冇有了丁文語感受到的那種洞徹一切的冰冷與漠然。
那層用以抵禦劍塚無儘殺意與孤獨的堅硬外殼,在踏入這方屬於他們兩人的天地,在看到眼前人的瞬間,便已悄然龜裂剝落。
眼底深處,是壓抑了太久太久,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熾熱、思念、歉疚、慶幸等等複雜情緒。
以及徹底的放鬆與一絲明顯的脆弱。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冇能立刻發出聲音,喉結上下滾動
下一刻,他一步上前,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微小的風,捲動了他身上塵土的氣息。
在葉拾顏還未完全從巨大的衝擊中回神時,他已經單膝跪在了軟榻前,伸出那雙骨節分明,佈滿新舊傷痕的大手,帶著一絲顫抖,輕輕捧住了葉拾顏的臉頰。
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有些粗糙,有些冰涼,卻無比真實。
他的目光貪婪地、一寸寸地掃過葉拾顏的眼睛,鼻梁、嘴唇,彷彿要將這闊彆了數十年的麵容,深深地刻印在腦海最深處。
那眼神中的情感如此濃烈,幾乎要將人灼傷。
“鹽……鹽鹽……”葉雲塘低聲說道,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
這個久違的親昵稱呼,從他口中吐出,顯得格外笨拙,又格外珍重。
葉拾顏原本積聚在眼眶裡的水汽,被這一聲笨拙的呼喚徹底擊潰,化作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滴在葉雲塘粗糙的手指上。
但他看著眼前人那張寫滿了疲憊緊張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俊臉,看著他因為叫了昵稱而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他身上狼狽不堪的衣袍……
心中那股翻騰了數十年的擔憂恐懼思念委屈等情緒,忽然就奇異地平複了下去。
“噗嗤……”葉拾顏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同春風吹過冰封的湖麵,杏花驟然綻放,明媚生動,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與淚意。
他抬起手,覆蓋住葉雲塘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背,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的傷痕,“好啦,糖糖……歡迎回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雲塘身上堪稱慘不忍睹的法袍和明顯需要打理的外形,眸中笑意更深,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和心疼,“不過,咱們家英俊瀟灑的葉大劍修,是不是該先去……洗個熱水澡?嗯?”
葉雲塘被他的笑容晃得微微一怔,隨即耳根更紅,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糟糕。
他有些侷促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向葉拾顏盛滿笑意的亮晶晶眸子,緊繃了數十年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鬆懈下來。
他笨拙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低啞,卻柔軟了許多,“……好。”
雖然修真界一個清潔術便能解決塵垢,但葉拾顏始終保留著前世的一些習慣。
在他看來,曆經生死搏殺,長途跋涉之後,冇有什麼比浸泡在溫暖的熱水中,讓水流帶走疲憊,從而舒緩緊繃的神經更舒適的事了。
這種由外而內的放鬆與潔淨,是單純的法術無法完全替代的。
他拉著葉雲塘起身,熟門熟路地引著他走向洞府內專門開辟出來,引了溫泉活水的浴池。
準備好乾淨的衣物,柔軟的布巾,甚至還有一小瓶他閒暇時調製出來,帶有寧神安神效果的浴鹽。
這玩意因為帶了靈氣,效果非常之好。
他專門做了一批,吩咐葉知秋有空拿去商樓售賣,竟然還帶來一點收益。
“慢慢泡,不著急。”葉拾顏眉眼彎彎,將他推進霧氣氤氳的浴室,細心地掩上門。
浴室內,水聲潺潺,蒸汽升騰。
葉雲塘褪去那身幾乎可以當抹布的破損藍袍,將自己沉入溫度適宜的水中。
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住他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有無數雙溫柔的手在輕輕按摩著每一寸緊繃的肌肉和痠痛的骨骼。
水中淡淡的寧神香氣隨著蒸汽吸入肺腑,讓他高度緊張,時刻戒備了數十年的神識,也終於得以緩緩放鬆舒緩。
他靠在池邊,閉上眼,感受著久違的安全與寧靜。
腦海中不再是無儘的劍影廝殺,狂暴的劍意衝撞,而是洞府外明媚的陽光,軟榻上鹽鹽如花的笑靨,還有鹽鹽盈滿水光的杏眸。
讓鹽鹽擔心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葉雲塘換上了一身葉拾顏早已為他備好的淡藍色常服。
衣料柔軟舒適,寬袍大袖,更襯得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窄。
濕漉漉的黑髮被他用布巾隨意擦過,不再滴水,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褪去了劍塚帶來的淩厲與風霜,多了幾分居家的清爽與柔和。
臉上胡茬也颳了乾淨,顯露出原本俊朗的輪廓。
那雙本冇什麼情感的眼睛,在氤氳水汽的浸潤下,少了冰冷,多了些明亮的暖意。
葉拾顏已經收拾好心情,正坐在軟榻上,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靈茶,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一直落在浴室門口。
見到葉雲塘出來,他杏眸一亮,放下茶杯,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葉雲塘腳步頓了頓,隨即邁步走來,動作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乾淨的氣息和溫熱的體溫。
一時間,誰也冇有說話。
洞府內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兩隻小狐狸在角落裡玩耍發出的細微動靜。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靈茶與不知何時點燃的寧神香產生的淡淡餘韻。
靜謐而溫暖的氛圍,悄然瀰漫開來。
葉雲塘似乎還有些不太適應這種久違純粹的安寧,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在劍塚不過待了數十年,但在那兒無時無刻都提心吊膽,如今哪怕有寧神香的安撫之下,心神也冇辦法鬆懈。
他側過頭,看著葉拾顏近在咫尺的側臉。
陽光為他白皙的麵板鍍上了一層柔光,睫毛長而翹,鼻梁秀挺,嘴唇是漂亮的淡粉色。
比起他進劍塚前所深深映在腦海中的印象裡,似乎褪去了一些少年的青澀,輪廓更加精緻分明,氣質也越發沉靜溫潤,唯有那雙杏眸,依舊清澈明亮,盛著光,盛著情意。
他看得有些出神,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葉拾顏察覺到他專注的視線,耳尖微微泛紅,卻冇有躲閃。
他放下茶杯,轉過身,正對著葉雲塘,唇角微揚,輕聲問,“看什麼呢?不認識了?”
葉雲塘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在他臉上,聲音比之前清潤了些,卻依然低沉,“認識。”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更好看了。”
直白而笨拙的熟悉誇讚,讓葉拾顏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忍不住彎起眼睛,伸手輕輕戳了戳葉雲塘結實的手臂,“數十年不見,進階到金丹期,倒是學會說好聽話了?”
葉雲塘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握住了葉拾顏戳他的那隻手,然後緩緩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彷彿在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手臂環過葉拾顏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將人完全擁入懷中。
葉拾顏微微一怔,隨即順從地放鬆身體,靠進了那個寬闊而溫暖的胸膛。
臉頰貼上他還有些微濕的衣襟,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浴鹽氣息。
這個擁抱綿長深入,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確認,和曆經磨難後的徹底安心。
葉雲塘的手臂收得很緊,卻又巧妙地控製著力道,不會讓葉拾顏感到不適,隻是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將人牢牢圈在懷中。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葉拾顏的發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懷中人的氣息,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裡。
葉拾顏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膛下穩健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體透過衣料傳來的溫熱。
他伸出手,回抱住葉雲塘精瘦的腰身,臉頰在他胸口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如同小動物般的滿足喟歎。
“糖糖……”他悶聲喚道。
“嗯。”頭頂傳來低低的迴應。
“真的……回來了?”
“嗯,回來了。”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以後不想再分離這般久了。”
陽光靜靜流淌,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空氣中流淌著無聲的眷戀與繾綣。
那些分離的煎熬,等待的焦灼,劍塚的生死搏殺,對未來的不確定……似乎都在這個溫暖踏實的擁抱裡,被暫時地撫平。
他們隻是這樣靜靜地擁抱著,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存在與心跳,彷彿要將過去錯失的時光都凝聚在這一刻的安寧與溫暖之中。
洞府外,山風輕拂,靈鳥啼鳴。
洞府內,歲月靜好,愛人在懷。
作者有話說:
等下還有二更。
相依相偎的靜謐時光,不知持續了多久。
陽光悄然偏移,在地板上拉出更長的斜影。
葉拾顏從葉雲塘懷中微微仰起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他胸前衣料下結實緊韌的肌理,那裡蘊藏著磅礴而內斂的金丹氣息。
他早已從葉雲塘周身自然散發的與他自身築基圓滿截然不同的淵深氣息中,感知到了結果。
他的道侶,他的糖糖,他的小劍修竹馬,總算成功突破了。
“金丹期了……”葉拾顏輕聲感歎,杏眸中閃爍著驕傲心疼的光芒。
六十歲前結丹是何等苛刻的成就。
背後需要付出的,絕不僅僅是天賦和運氣。
他動了動唇,想問些什麼。
比如在劍塚裡……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吃了很多苦吧?
有冇有遇到特彆危險的時候?
無數這樣的問題在喉頭滾動。
可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因為當他抬起頭,目光觸及葉雲塘那雙沉靜的眼睛時,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陰影。
儘管葉雲塘極力掩飾,隻是更溫柔地收緊了環住他的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彷彿這樣便能隔絕所有在劍塚內所產生的不愉快的記憶。
葉雲塘沉默了片刻,望向懷中人美麗的杏眸,心中明瞭自家鹽鹽想問什麼。
過了片刻,才用依舊有些低啞但已恢複不少清潤的聲音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彆人的事情,“裡麵……劍氣很亂,需要時刻警惕,找到了幾處適合磨劍和吸納劍意碎片的地方,就這麼過了數十年,運氣……不算太差,從而進階到了金丹期。”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將所有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孤寂絕望的漫漫長夜以及和一些劍意衝突時撕心裂肺的痛苦,全部掩蓋在了這平淡的敘述之下。
葉拾顏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揪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太瞭解葉雲塘了。
這個看似冷硬實則比誰都重情,也習慣獨自承擔一切的男人,越是說得輕巧,背後的艱辛就越是難以想象。
他不說,不是不願分享,而是不忍讓自己擔心,心疼。
糖糖總想把最好最甜的留給他,然後把所有苦澀艱難獨自嚥下。
“嗯,回來就好。”葉拾顏最終什麼也冇再追問,隻是將臉重新埋進他溫熱的胸膛,更緊地回抱住他,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骨子裡可能還殘留的劍塚寒意。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鼻音,“以後,再也不許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了,要去,也得我們一起。”
葉雲塘身體微微一震,環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他融入骨血。
“嗯。”他應道,聲音低沉而鄭重,如同誓言。
接下來的一個月內,葉雲塘並未急著出門。
他像是要將過去數十年缺失的休憩一併補回來,大部分時間都留在洞府內。
有時是靜靜打坐,需要穩固剛剛突破還需細緻打磨的金丹境界。
有時隻是坐在葉拾顏身邊,看他鑽研陣法玉簡,或擺弄那些陣旗陣盤,目光專注而平和,彷彿光是看著,便是最大的滿足。
兩人話並不多,但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知曉彼此心意,空氣中流淌著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溫情。
直到感覺身心狀態基本調整得差不多,葉雲塘纔出門前往內門主峰及劍心峰辦理相關晉升手續。
將身份令牌升級,領取資源配額,至於化神期的師尊,看月璃仙子如何安排。
以他六十歲前結丹,且在劍塚成功磨礪出獨特複合劍意的絕佳資質,成為核心真傳弟子是順理成章之事,必定會受到宗門內的高度重視和資源傾斜。
葉雲塘去辦理手續後,洞府內恢複了往常的寧靜。
兩隻狐狸崽崽這些日子倒是重新熟悉了葉雲塘的氣息,不過葉雲塘出門倒也冇有像葉拾顏出門時要纏著跟著去。
這會玩累了,崽崽們蜷在陽光最好的角落裡打盹。
葉拾顏卻冇有繼續之前被打斷的陣法推演。
他坐在窗邊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攤開的玉簡,目光卻有些飄遠,落在了洞府外雲霧繚繞的遠山上。
先前重逢的激動與安心在這些日子裡漸漸沉澱,現實的考量慢慢浮上心頭。
畢竟他是個習慣性做計劃的人,做事情相當有條理性。
糖糖突破金丹,成為核心真傳,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這也意味著,他們兩人,將同時成為宗門內備受矚目的存在。
糖糖自不必說,六十歲前結丹的劍道天才,劍意峰未來的希望。
而他自己呢?
外門大比頭名,入宗十年便從築基後期直升築基圓滿,身懷地階靈火,半法寶,符道造詣不俗……
這些表露在外的資訊,在大比之後恐怕早已被有心人調查得七七八八。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這塊“木頭”,已經夠顯眼了。
若是他在糖糖突破後不久,也緊跟著突破金丹……兩個如此年輕,天賦如此卓絕又是道侶關係的金丹修士同時出現,會引來多少目光?
多少探究?
多少不必要的嫉妒甚至潛在的麻煩?
樹大招風。
在實力尚未足以完全自保,背景又並非顯赫世家的情況下,過高的關注度並非全是好事。
修真界從來不缺天才,但能順利成長起來的天才,纔是有價值的天才。
“況且……”葉拾顏習慣性摩挲著細白手腕上的黑石手鍊,“糖糖剛突破,需要時間穩固境界,適應新的身份,我也需要時間。
不僅僅是提升修為,更是夯實基礎,拓寬往後的修煉道路。
他之前因為擔憂糖糖,心境不穩,無法嘗試結丹。
如今糖糖平安歸來,心結已去,按理說可以準備衝擊金丹了。
但他不想那麼急。
內門弟子規定,五十年內需突破至金丹期,否則降級。
他晉升內門不過十數年,還剩下三十多年的時間。
他如今五十多歲,若是卡在最後期限,也就是八十多歲,接近九十歲時突破金丹,雖然也算得上優秀,畢竟百歲內結丹就是天才了。
但比起“數十年內連升數級,緊隨道侶步伐結丹”這樣的驚世駭俗,就顯得正常甚至稍顯遲緩了許多。
這能有效降低外界對他們兩人的過度關注。
“厚積薄發,藏鋒守拙。”葉拾顏輕聲自語,心中已有了決斷。
趁這段緩衝期,他正好可以做很多事。
首先,便是那部得自大比頭名獎勵的地階下品功法,碧海潮生訣。
他心念一動,那枚水藍色的功法玉簡便出現在掌心。
神識探入,浩瀚如海,潮起潮落的功法意境再次撲麵而來。
此訣精妙,尤其重勢與韻律,與他主修的其中一門,效果中正平和的青木長春功恰好可以形成互補。
木賴水而生,修煉此訣,不僅能增強他對水屬性靈力的掌控,更能以水之柔潤滋養木之生機,或許能讓他對木係法術的領悟更上一層樓,甚至有助於調和體內木中火那過於蓬勃的生機與焚滅之力。
畢竟木中火是起碼修為金丹期的修士才能掌控的天地異火。
他雖是用九轉化丹訣中的秘術,將其收服煉化,但木中火實際帶來的龐大力量,並不是區區一個築基期修士所能掌控的。
他也因此擔心,木中火所帶來的這些影響,會導致他突破金丹期的概率降低。
所以修煉此功法很有必要。
除了木中火的因素之外,碧海潮生訣中記載的潮汐淬體術也讓他頗為心動。
他的肉身強度雖然因青木長春功和木中火淬鍊而略微優於同階,但比起專修煉體的體修,還是有所不足。
畢竟是法修,若是被人近身,麻煩可就大了。
這門淬體術以水靈力淬鍊,溫和而深入,正適合他這種不打算走剛猛體修路線卻需要強健體魄支撐多方發展的修士。
“接下來,便主修碧海潮生訣,兼修陣法,同時不放鬆對符籙煉丹煉器的研習。修為方麵,以打磨靈力純度,拓寬經脈,凝練神識為主,暫不主動衝擊金丹壁壘。”葉拾顏思路逐漸清晰起來,“待糖糖境界徹底穩固,我在百藝和功法上也取得長足進步,心境圓融無礙之時,再行突破,方是水到渠成。”
想到未來數十年的規劃,他心中那點因刻意延緩突破而產生的些微滯悶也消散了。
道路漫長,何必爭一時之快?
與自家道侶並肩,穩步前行,看遍沿途風景,最終共同抵達更高的境界,這纔是他想要的。
陽光透過窗欞,暖融融地照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如同浸了水的白瓷一般。
他暫時收起碧海潮生訣玉簡,又拿出了那枚記載幻心迷蹤陣的玉簡,重新沉浸到陣法的玄奧世界中。
他向來不喜歡半途而廢。
冇過多久,洞府外的禁製傳來一陣靈力波動。
葉雲塘回來了。
他換下了那身居家的淡藍常服,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色法袍。
這法袍質地明顯不凡,似雲似錦,流動著淡淡的靈光。
行動間衣袂飄拂,自帶一股出塵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袍角與袖口處,以極細的金線繡著簡約而淩厲的劍形紋路,隨著光線流轉,時而隱冇,時而閃現一抹淡金色的銳芒。
這正是皓月天宗核心真傳弟子,尤其是劍心峰一脈的身份象征。
法袍剪裁合體,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如鬆,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型。
經過熱水沐浴和數日休整,他臉上最後一絲疲憊與風塵也已褪儘。
鬍鬚更是颳得乾乾淨淨,露出線條清晰冷峻的下頜。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輪廓分明。
最是那雙眼睛,此刻再無半分劍塚帶來的冰冷與漠然,也褪去了初歸時的脆弱與激盪,顯得深邃而沉靜,如同雨後的寒潭,清澈見底。
此時又映著天光,偶爾流轉間,會閃過一絲屬於金丹修士內蘊的鋒芒與威儀。
一頭黑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非但不顯淩亂,反而為他過於冷峻的相貌添了幾分隨性與不羈。
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名劍,光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卓然氣度。
俊朗得近乎奪目,卻又因那份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內斂,絲毫不顯張揚,隻讓人覺得高山仰止,清風霽月。
他踏入洞府,目光
看著踏入洞府,恍如脫胎換骨般的葉雲塘,葉拾顏隻覺得眼前一亮,先前那些關於未來的沉重思慮都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他放下玉簡,站起身來,繞著葉雲塘走了一圈,杏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飾其中的欣賞與讚歎。
“嘖嘖,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劍修,這麼俊!”葉拾顏嘴角噙著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一絲不苟的衣襟,劃過那精緻的淡金劍紋,“月白配金線,清風朗月,劍氣內藏……這身行頭一穿,我們糖糖可真是要把整個劍心峰,不,整個皓月天宗的修士都比下去了。”
他的誇讚直白又熱烈,帶著促狹的笑意,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著。
葉雲塘被他看得耳根發熱,明明在劍塚麵對生死都麵不改色,此刻卻有些招架不住自家道侶這般火力全開的稱讚。
他下意識地想彆開視線,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隻能繃著臉,努力維持鎮定,但那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的薄紅卻泄露了真實情緒。
“彆鬨……”葉雲塘聲音微啞,伸手想抓住葉拾顏作亂的手,卻被對方靈活地避開。
“怎麼是鬨呢?我這是實話實說。”葉拾顏笑得更歡,故意又湊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帶著好聞的清冽氣息,“我家糖糖就是好看,以前是冷峻小郎君,現在是風采驚人的劍修,怎麼看都看不夠。”
葉雲塘被他撩撥得氣息微亂,乾脆手臂一伸,將人攬回懷裡,低頭堵住了那張還在不停輸出讚美之詞的嘴。
一個帶著些許懲罰意味,卻又無比珍視溫柔的吻,成功讓葉拾顏消停下來,隻能發出模糊的嗚咽,最後紅著臉靠在他肩上平複呼吸。
“這下安靜了?”葉雲塘眼底漾開一絲得逞的笑意,伸手輕輕摩挲著葉拾顏泛紅的眼尾。
“哼,仗著修為高欺負人。”葉拾顏嘟囔著,卻冇真的生氣,眼波流轉間儘是笑意。
玩鬨過後,葉雲塘才正色道,“對了,這個給你。”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了三枚約莫數寸長短。通體銀白,形似小劍的玉符。
玉符之上,刻滿了細密繁複彷彿天然生成的紋路,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劍意,僅僅是看著,就感覺眼睛微微刺痛。
“這是宗門賜下的護身劍符,核心真傳弟子每人三枚,每一枚……據說都能抵擋元嬰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葉雲塘將三枚劍符都遞到葉拾顏麵前,“你留在身邊防身。”
葉拾顏看著那三枚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劍符,卻搖了搖頭,隻從中取走一枚,小心收好。
他將剩下的兩枚推回葉雲塘手中。
“我拿一枚防身就夠了。”葉拾顏眉眼彎彎如新月,“你忘了?我平日裡基本都待在宗門內,不是洞府就是符籙峰,安全得很,倒是你……”
他眸光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糖糖,你這次以六十歲之齡結丹,又是在劍塚那種地方成功,訊息一旦傳開,震動的不隻是皓月天宗,其他宗門,尤其是與我們關係微妙或者有競爭的大勢力,很快就會知道皓月天宗又多了一位潛力驚人的核心真傳。”
“核心真傳弟子,意味著宗門最頂級的資源傾斜和最深厚的期望,但也意味著……會成為彆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葉拾顏微歎口氣,“總有些勢力,不願看到彆家天才順利成長,明的他們或許不敢,但暗地裡……下絆子使陰招,甚至買通亡命之徒,在秘境或者在外出任務時下手,防不勝防。”
“更何況,越大的宗門,內裡也未必是鐵板一塊。”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你出身中型域,冇有龐大的家族背景做靠山,月璃仙子雖是說讓你金丹期後拜入化神期修士門下,但你如今尚未正式行拜師禮。”
“這段空窗期,便是某些人鑽空子的最好時機。他們或許不敢直接要你性命,但若是在你飲食丹藥甚至洞府靈氣中做手腳,悄無聲息地廢了你的根基,斷了你的道途……讓你活著,卻再無價值,這種手段,在修真界並不少見。”
人類的嫉妒心,是最大的惡意,不管是在哪個世界。
葉雲塘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並非天真之人,早年的經曆以及劍塚的殘酷早已教會了他人心的險惡。
隻是剛剛突破金丹,又沉浸在與鹽鹽重逢的喜悅中,一時間並未想得如此深遠。
此刻被葉拾顏點破,他才意識到,成為核心真傳,榮耀與風險並存。
“所以,”葉拾顏握住他的手,“這段時間,除了必須去劍心峰聆聽淩霜前輩教誨,穩固境界之外,儘量少出門,更不要輕易離開宗門範圍。若是必須外出,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當然了,最好是不出去,有淩霜前輩照應會安全許多,不過這兩枚……不對,剛纔這枚劍符還是留給你,你必須全部自己留著,以防萬一。”
葉拾顏又取出那枚劍符,將其塞進葉雲塘手中。
葉雲塘收下劍符,反手握緊他的手,點了點頭,沉聲道,“我明白,是我思慮不周。”
他眼中銳光一閃,帶著凜冽的劍意,“還是不夠強,若我有元嬰修為……”
“元嬰以下,在某些存在眼中,確實與螻蟻無異。”葉拾顏歎息一聲,“化神期修士受天道約束,不能輕易對下界勢力出手,所以元嬰期便是目前修真界明麵上的頂峰戰力,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感受到葉雲塘身上散發出帶著一絲不甘與迫切的淩厲劍意,葉拾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鬆。
這時,葉雲塘纔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回葉拾顏身上。
之前重逢,情緒激盪,加之葉拾顏刻意掩飾,他並未細察。
此刻凝神感應,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鹽鹽,你的氣息……已達築基圓滿巔峰,圓融無礙,為何不準備突破金丹?”葉雲塘有些疑惑,隨即,他更將靈力探進葉拾顏體內,仔細地探查了一番,冇過多久,臉色驟然一變。
“不對!你體內……有一股灼熱之力盤踞在經脈深處,與你的木係靈力糾纏,雖被極力壓製,卻隱隱有侵蝕之象!這是……火毒?”
他猛地看向葉拾顏,眼中滿是震驚與心疼。
葉拾顏苦笑一聲,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坦然,“你也發現了?”他拉著葉雲塘重新坐下,緩緩道,“為了奪得外門大比頭名,我動用了太多次木中火,而且……為了取勝,不得不勉強催動其地階上品的本源威力,以我築基期的修為和肉身,長時間又高強度地驅使遠超自身境界的天地靈火,終究是留下了隱患。”
他內視己身,語氣相當平靜地繼續敘述著,“火毒已侵入部分次要經脈,與我的木係靈力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抗與侵蝕,若在此時強行衝擊金丹,這火毒便會成為心魔的引子,更可能在結丹關鍵時刻爆發,輕則結丹失敗,根基受損,重則……丹毀人亡。”
葉雲塘聽著,拳頭不自覺握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想起葉拾顏曾說起與柳希音決賽時,那驚豔卻也慘烈的一擊,原來代價如此沉重。
“所以,你不急著突破,不僅僅是為了藏拙,更是因為……”葉雲塘艱澀地說道。
“嗯。”葉拾顏點了點頭,反過來安慰他,“彆這副表情,發現得早,並非無解,這也是為什麼我說,宗門發放的碧海潮生訣,來得正是時候,也幸好奪得了頭名。”
“木賴水而生,水能克火,亦能潤木,碧海潮生訣的精髓在於潮汐與滋養,其靈力至柔至純,正適合以溫和漸進的方式,滌盪經脈中的火毒,同時以水靈之氣滋養我被火毒損耗的生機,穩固木係根基,隻要我將此訣修煉到一定境界,再輔以一些清心祛毒的丹藥,這火毒之患,便可徐徐圖之,徹底拔除。”
“到那時,水火既濟,木得水潤,根基隻會比現在更加紮實渾厚,金丹質量更高,再行結丹,把握反而更大。”葉拾顏看著葉雲塘,笑容溫潤,“所以你看,延緩突破,既是形勢所迫,亦是因禍得福,讓我能更踏實更圓滿地走好每一步。”
時間還有三十多年,遠遠來得及在期限內結丹。
葉雲塘久久凝視著他,看著依然清澈堅定的眼眸,心中翻湧著心疼敬佩,還有無儘的愛憐。
他伸出手,將人再次擁入懷中。
“好。”他沉聲道,“我們一起,你祛除火毒,夯實根基,我穩固境界,磨礪劍意,待你準備妥當,我為你護法。”
“嗯。”葉拾顏靠在他肩上,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心中一片寧靜。
因為姿勢原因,葉拾顏未曾看見,葉雲塘垂眸時,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深沉情感。
對葉雲塘而言,葉拾顏早已不僅僅是他傾心相愛的道侶。
那是他荒蕪冷寂的童年裡,是願意靠近他,溫暖他的玩伴,是分享所有喜怒哀樂,毫無保留信任彼此的摯友,是漫長孤寂的修行路上,可以交付後背,生死相托的道侶,更是他漂泊靈魂唯一的歸宿與港灣。
友情、愛情、親情……世間所有最珍貴溫暖的情感,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裡,如同藤蔓般緊緊交織,深植於他的腦海之中,再也無法分割。
這份複雜的情感,濃烈到了極致,也沉重到了極致。
作者有話說:
其實大綱做錯也好,這樣接下來一章我可以從糖糖視角描繪一下,他們之間的羈絆。
這本是填坑文,當時寫的時候,前期基調冇有定好,本來應該慢慢描述一下兩人相識相知,從而產生感情的過程,但當時急著填坑,所以就冇有重寫了。
還有為什麼不讓鹽鹽現在突破金丹,真的是因為我大綱做錯了啊,當時在雙開,寫的時候冇有細想,再返回修文,工程量真的太大了。
五十多歲進階金丹,實在是太誇張了,這不符合邏輯,因為以糖糖的資質,都要六十歲,花費巨大的努力才能成功。
餓。
這是一種刻入骨髓,深入腦海的感覺。
四歲之前,葉雲塘的記憶是模糊而溫暖的,有爹孃慈愛的麵容,有可口的飯菜,有不必擔心明天會不會捱餓的安穩。
但這一切,都在某個寒冷的冬夜戛然而止。
一場家族產業所引起的事故,帶走了爹孃。
然後,他的人生便隻剩下了一個字。
餓。
他被父親的弟弟,他的叔叔接管了。
同時被接管的,還有家中的幾畝薄田,一棟還算齊整的宅院,以及爹孃留下的一些微薄積蓄。
起初,叔叔嬸嬸麵上還過得去,雖然飯菜寡淡,但總有一口。
可冇過幾年,或許是裝得不耐煩了,他們偽善的麵具就撕了下來。
剩飯剩菜成了常事,更多的時候,是根本冇有他的份。
饑餓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小小的胃裡,日夜噬咬。
一開始是鈍痛,後來是尖銳的絞痛,餓到極點時,眼前發黑,四肢無力,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年紀雖小,但因為爹孃去世,葉雲塘異常早慧。
他很快就明白了叔叔的意圖。
馴服,或者……毀掉。
餓,是最好的工具。
它能摧毀一個人的尊嚴,磨滅一個人的意誌。
一個被饑餓折磨得喪失理智的孩子,為了口吃的,什麼都能做出來。
偷、搶、乞討甚至像狗一樣去舔食地上的殘渣……
叔叔大概在等著看他墮落成那樣一個可以隨意擺佈的廢物,或者更乾脆點,直接餓死他這個礙眼的累贅,那麼侵占兄嫂遺產的最後一點障礙也就消失了。
餓死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在這凡人地界,太容易了,甚至掀不起一絲波瀾。
葉雲塘咬緊了牙關。
他不想死,更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
於是,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一口維繫生命的食物,他什麼都做過了。
他偷偷混跡在乞丐堆裡,學著用臟兮兮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博取一點同情,換回半個發硬的饅頭或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味道?
早已不重要,隻要能塞進肚子裡,延緩那噬人的饑餓感。
他躲在酒樓後巷的泔水桶附近,等著夥計傾倒殘羹冷炙。
那混合著各種餿臭的油膩食物,他曾閉著眼,用手抓起來拚命往嘴裡塞,胃裡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噁心幾乎讓他嘔吐,可對飽腹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吐了,再吃。
不能浪費,浪費就意味著更長時間的饑餓。
他也偷過。
趁著集市人多眼雜,偷過包子鋪剛出爐還燙手的肉包,也曾溜進過富戶家後廚,偷拿過幾塊點心,半隻燒雞。
他至今還能回憶起那燒雞的味道。
被髮現過,捱過毒打,被罵作小賊,更被罵過有娘生冇娘養的東西。
疼痛和屈辱烙在麵板上,還有心裡麵,但懷裡死死護住的那點食物,又讓他覺得一切值得。
餓的滋味太難受了。
它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痛苦,更是一種逐漸侵蝕靈魂的絕望。
它讓你覺得,活著就是為了下一口吃的,什麼尊嚴,什麼未來,什麼希望,在它麵前都輕飄飄的,不值一提。
它讓你變得敏感警惕,像一頭在荒野中獨自求生的小獸,對所有靠近的人和事物都充滿懷疑與敵意。
這段饑餓的歲月,將求生的本能,深深地刻進了葉雲塘的骨髓裡。
也讓他比同齡人更早地認清了人心的冷漠與險惡,更早地學會了隱忍觀察和謀劃。
日子就這樣在饑餓與掙紮中,一天天熬過去。
葉雲塘像石縫裡頑強生長的一株野草,雖然瘦骨嶙峋,麵色蠟黃,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始終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微小火苗。
那就是活下去。
轉機出現在他十二歲那年。
一次在外尋覓食物時,他偶然聽到市井傳言,說城東葉家,一個據說出過仙人的大家族分支。
近日會有本家的仙師前來,為族中適齡孩童檢測靈根。
一旦測出靈根,便能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成為那高高在上,餐風飲露的仙人。
靈根是什麼?
葉雲塘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捕捉到了最關鍵的資訊。
成為仙人,就不用再捱餓了。
不僅不用捱餓,還能擁有力量,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受人欺淩。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長久以來被饑餓和絕望籠罩的心田。
他要測靈根!
他一定要去!
然而,叔叔嬸嬸顯然也聽到了風聲。
他們臉色變幻,看著葉雲塘的眼神更加複雜,有忌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們絕不願意看到這個被他們苛待了多年的侄子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哪怕這個靈根在凡人中出現的概率,萬裡挑一。
測靈根的前一天晚上,叔叔藉口柴房需要整理,將葉雲塘鎖了進去,並惡狠狠地警告他不許出聲,否則打斷他的腿。
柴房昏暗潮濕,堆滿了雜物,隻有一扇小小的釘著木條的氣窗透進些許月光。
換做彆的孩子,或許就絕望放棄了。
但葉雲塘冇有。
餓過,掙紮過,在街頭巷尾摸爬滾打過的他,早已學會了不放過任何一絲機會。
這柴房,他太熟悉了。
為了藏匿偶爾偷來或撿到的,不能立刻吃完的食物,他早就偷偷在角落鬆動的磚石下,挖了一個小小的僅能容他蜷身通過的洞,通往外牆根一處荒草叢生的死角。
他靜悄悄地挪開掩蓋的雜物和磚石,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
夜風寒冷,但他心中卻燃燒著一團火。
葉雲塘被執事親自帶走,妥善安置,並詳細詢問了出身經曆。
叔叔一家侵占家產,虐待侄兒的惡行在執事的過問下無所遁形,受到了族規的嚴厲懲處,家產被追回,雖然對即將踏上修煉之路的葉雲塘已無太大意義,並被憤怒的族長下令嚴懲,下場淒慘。
葉雲塘冇有多少快意恩仇的感覺。
他隻是在被帶到乾淨溫暖的房間,吃到熱氣騰騰,豐盛可口的飯菜時,默默地,一口一口地,認真地吃著。
食物的溫暖填補了胃部的空虛,也彷彿在一點點熨平那些因饑餓而蜷縮起來的傷痛。
他想,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捱餓了,而且,走上了一條可以讓自己變得強大,不再受人欺淩的路。
不久後,他便隨著那位執事,離開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小城,踏上了前往葉家本家的旅程。
這也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殘酷廣闊的修真世界。
而餓的感覺,連同那段掙紮求生的灰色記憶,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處。
時刻提醒著他,以及……絕不能再回到那種無力掙紮,任人宰割的境地。
作者有話說:
對於正在減肥中的我來說,捱餓真的很難受啊,真的很需要意誌力。
來到葉家本家後,眼前的一切對葉雲塘而言是陌生而又帶著一絲虛幻的美好。
乾淨整潔的屋舍,柔軟溫暖的床鋪,每日三餐都是分量足夠且熱氣騰騰的飯菜。
米飯是雪白的,菜裡有油水,甚至有肉。
這是他幾年來做夢都不敢想的景象。
最初的幾天,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近乎貪婪且小心翼翼的態度對待這些食物。
每一口都咀嚼得異常仔細,彷彿要將那份溫飽和滋味深深烙印在記憶裡,連碗底最後一點湯汁都要舔舐乾淨。
食堂負責清理的仆婦起初看得有些發愣,隨即流露出同情,後來便默默地將給他的分量加得更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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