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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將青藤符的繪製紋路牢牢記在腦海中,葉拾顏閉上雙眼深思了一會。
他鋪開符紙,蘸取特製的靈墨,也就是製符的材料,按照書中所記的紋路緩緩下筆。
當繪製到關鍵的藤眼紋時,筆尖突然劇烈震顫。
葉拾顏忙沉靜心神,想要繼續繪製,卻見符紙上的墨線開始不受控製地扭曲。
他急忙掐訣穩住手腕,卻聽得“嗤”的一聲,符紙無火自燃,青色火苗瞬間將半成品吞冇。
不過隻是第一次繪製,失敗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看來是木靈氣過盛了……”他凝視著灰燼中未散儘的靈光,總結經驗。
再次取過符紙時,葉拾顏特意將筆鋒在硯邊輕刮,褪去三分墨色。
這次他改變了運筆節奏,在轉折處如春風拂柳般輕柔帶過,嘗試靈力運轉的另一種方式。
不料畫至末端收勢時,筆鋒稍頓,整張符籙的靈氣驟然凝滯,化作一灘死墨。
葉拾顏並不氣餒,又接著嘗試第三次。
前麵都繪製得相當順利,正當要完成最後的長生結時,窗外突然掠過一陣風,筆尖靈氣外泄,符紙“啪”地裂成兩半。
可惡!真是天不時地利人和!
葉拾顏收拾了一番氣綏之心,閉目調息片刻,準備再接再厲。
終於在第四次時成功繪製出一張完整的青藤符。
當最後一筆與首筆靈氣相接的刹那,整張符籙亮起脈絡般的青光,隨即光華內斂,唯餘紙上青紋如活藤蜿蜒。
他注入些許法力啟用符籙微末功能,隻見一條拇指粗的青藤頓時從符中竄出,如靈蛇般在空中舞動。
“成功了!”
他滿意地收起剩下的符紙,休憩了一會,順便等葉雲塘歸來,商量一下迷霧峽穀中玉髓芝一事。
天色近黃昏,葉雲塘踏進房間,映入眼簾的是正在蒲團上修煉的葉拾顏。
夕陽斜照,餘暉如金,透過半開的窗欞灑落在葉拾顏身上。
他盤膝而坐,脊背挺直如鬆,整個人浸在暖橘色的光暈裡,似被鍍了一層薄金。
那張臉在暮光映照下愈發清絕。
眉如遠山含黛,眼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淺影,鼻梁高挺,唇色緋紅。
光影浮動間,他的肌膚瑩潤如玉,透著一層近乎透明的白,彷彿能映出霞光的顏色。
幾縷散落的烏髮被微風拂動,輕輕掠過他的頰側,更添幾分清冷疏離之感。
葉雲塘腳步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他身上。
像一株臨風的杏花。
這個念頭忽地浮現在心頭。
不是豔麗的桃李,亦非孤傲的寒梅,而是杏花,清雅中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柔軟,風來時,花瓣輕顫,似欲言又止。
葉雲塘呼吸微滯,心湖無端泛起一絲漣漪,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想移開視線,可那抹身影卻仍在眼角餘光裡,揮之不去。
葉拾顏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清光流轉,在夕陽映照下更顯澄澈。
他抬眸望向葉雲塘,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你回來了?”
聲音清潤如溪水擊石,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熟稔的溫和。
葉雲塘站在門口光影交界處,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又鬆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如常,卻比平日低沉了幾分,“何事?”話音出口才驚覺太過簡短,又補上一句,“可是修煉上遇到疑難?”
暮色漸濃,窗外最後一縷霞光斜斜映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交融在一處。
葉拾顏站起身,坐到桌邊,“確是要緊事,我今日去聽講課,得知一個重要訊息。”
葉雲塘不自覺地坐到葉拾顏身旁,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隻淡淡道,“什麼訊息。”
衣袖輕拂間,已為葉拾顏斟好一盞清茶,茶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葉拾顏半分不覺身旁小竹馬的情緒波動,他端起茶杯,卻不入口,“我們不是有一株降雲草嗎?是築基丹主藥之一,今日我從一位同門處得到了另一株主藥,玉髓芝的訊息。”
“莫不是迷霧峽穀?”葉雲塘脫口而出,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之色。
葉拾顏手指一緊,青瓷茶盞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抬眸直視葉雲塘,眼底似有暗流湧動,“你早知此訊息了?”話音未落,忽然意識到什麼,聲線陡然拔高,“莫不是你又想自己去?”
夕陽餘暉徹底沉入山後,屋內未點燈,陰影漫上來,模糊了葉雲塘的神情。
他側過臉避開葉拾顏的目光,喉結微動,“迷霧峽穀凶險,你爭鬥經驗尚淺。。。。。。”
“又是這句話!”葉拾顏猛地站起,衣袖帶翻茶盞,茶水在案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胸口微微起伏,嗓音裡壓著幾分委屈,“五年前外放駐守任務,你自己獨自出去闖蕩,在葉家的時候,也是自己偷偷下山,葉雲塘,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是累贅?”
說到最後一句話,葉拾顏不由得哽咽起來。
葉雲塘呼吸一滯,下意識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我不是。。。。。。”
肌膚相觸的刹那,兩人俱是一顫。
不過片刻,葉雲塘卻像被灼傷般猛地鬆開。
“這次一定得同行!”葉拾顏向前一步,幾乎要撞進他懷裡。
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執拗,“你知道的,如今我已經是煉氣八層修為,去迷霧峽穀前給我多加訓練一番,不會拖你後腿。”
葉雲塘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
他望著眼前人染著薄怒的眉眼,忽然輕歎一聲,抬手去拂平對方有些褶皺的肩膀處衣衫,“好。”
這個平時不會顯得親昵的習慣動作卻讓兩人都僵住了。
夜風穿堂而過,帶著庭院裡種植的杏靈花所帶甜香。
葉拾顏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如同午後將手伸進溫暖的湖水中所感受到的那般輕軟,“糖糖。”
葉雲塘心跳如雷,他該後退的,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向前傾了半分。
微弱的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見葉拾顏領口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鹽鹽。。。。。。”他啞著嗓子喚道,卻在對方抬眼的瞬間倉皇移開視線,“我先去修煉了。”
說罷轉身欲走,衣袖卻被牢牢攥住。
“這次迷霧峽穀之行,若再敢丟下我,”葉拾顏的聲音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我就用青藤符把你捆得老老實實!”
葉雲塘背對著他,嘴角不自覺揚起,又強自壓下,“。。。。。。遵命。”
夜風吹散了他尾音裡藏不住的笑意,卻吹不散胸腔裡那份滾燙的悸動。
入夜,青銅燈靜靜燃燒,燈焰中的青芒比往日似乎更盛了幾分。
窗外,一輪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灑在小院牆角的杏靈花樹上。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起伏,宛如蟄伏的巨獸。
……
晨露未晞時,竹林深處的外門弟子的練功場已傳來破空之聲。
葉雲塘手持一截青竹枝,在霧氣中劃出淩厲的軌跡。
他今日特意換了窄袖勁裝,束髮的緞帶隨動作飛揚,露出線條分明的頸線,更加顯得他少年意氣十足。
“看清楚了。”他手腕一抖,竹枝突然化作一道殘影,“青藤符該這樣用。”
話音未落,那道翠綠藤蔓從袖中激射而出,分彆纏住數丈外的箭靶。
藤蔓上片刻間生出尖刺,將靶心絞得粉碎。
葉拾顏站在晨光裡,看得忘了眨眼。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青藤符使得如此狠厲,柔韌的藤蔓在葉雲塘手中竟成了殺人利器。
雖說葉雲塘不具備木屬性靈根,但靈符驅使不需要靈根條件,法力灌注進去,便可施展。
隻是如何將靈符玩出何等花樣,看個人手段了。
“該你了。”葉雲塘轉身看向葉拾顏。
見葉拾顏微微發愣,他皺眉用竹枝輕點對方眉心,“專心。”
冰涼的觸感讓葉拾顏回神。
他慌忙掐訣,青藤卻軟綿綿地垂落在地。
葉雲塘從背後貼近,右手握住他掐訣的手腕,將靈力灌注進體內,引導葉拾顏如何運轉,“靈力要走少陽經。”
溫熱的吐息拂過葉拾顏的耳際,“像這樣……”
藤蔓驟然暴起,將十步外的石塊擊得粉碎。
葉拾顏卻渾身僵直,後背緊貼著對方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共振。
他耳尖燒得通紅,連藤蔓上開出了粉色小花都未察覺。
“再來。”葉雲塘退開兩步,聲音比平時微微沙啞。
他扔出數枚銅錢,“用藤尖接住,穿過銅眼。”
銅錢在空中經過葉雲塘的操控,緩慢下降中,葉拾顏手忙腳亂地操控青藤。
眼看要錯過最後一枚,忽然有溫熱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帶著他劃出完美弧線。
兩人同時愣住。
葉雲塘望向那雙清亮的眼眸,喉結滾動。
晨霧在他們之間繚繞,將撥出的白汽交融在一起。
“小心!”葉雲塘突然攬住他的腰躲避。
一支暗箭擦著髮絲掠過,是晨練弟子誤射的流矢。
葉拾顏被按在堅實的胸膛上,鼻尖滿是對方身上清冽的鬆木香。
竹葉紛紛揚揚落下,隔著飄落的葉片,他們誰都冇有先鬆開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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