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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朱太皇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朱三孃的額頭,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你是著了什麼魔怔,非要和一個小丫頭過不去,按說你對玄寂的心思我也懂,但那個是他兒媳,能有什麼關係,你非得挑事,好了,這下子真有關係了,你滿意了?”
“太皇娘娘,我不服!”朱三娘受不了這刺激,差點要哭出聲來,哽咽道,“他那個人冷心冷情,看我的眼神就和草木蟲豸差不多,我本以為誰在他眼裡都一樣,我也就不爭了,他卻對那姑娘好,送她獵物、哄她開心、連飛廉都借給她騎,我受不了,我苦苦求不得的,憑什麼那姑娘能有!”
朱太皇“嗤”了一聲,甚至微笑了一下:“你不服什麼?怎麼,難道你現在還想著要嫁給玄寂嗎?”
朱三娘突然打了個哆嗦,連嘴唇的顏色都變得慘白,她低下頭去:“不,我冇有,我不敢……。”
朱太皇輕輕地拍了拍朱三孃的頭,斂去了嚴厲的神色,重新又變得溫和起來:“三娘,朱家這麼多孩子裡麵,哀家最疼的唯有你一個,因為你有很多地方像哀家,哀家每每看到你,就會想起自己當年的模樣,求不得啊,求不得……”她露出了一個無法言說的笑容,“那不是你自己選的嗎,怪彆人作甚?傻孩子。”
朱三娘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渾身發抖。
孫尚宮終究是朱家出來的老人,看著朱三娘心生憐憫,開口替她辯解兩句:“太皇娘娘,恕奴婢多嘴說一句,這事怪不得我們家三娘子,誰能想到皇後的膽子那樣大,敢把主意打到燕王府頭上,她也不想想,楚王若真和那姑娘有了苟且,燕王府的麵子要往哪裡放,燕王雷霆一怒,楚王固然逃不開,她難道就毫無乾係?”
朱太皇啞然失笑:“這後宮婦人的手段,男人們哪裡懂得,若論起來,楚王平日就愛風流,而那姑娘更是酒後失德,這一男一女自己把持不住,皇後素來賢良,何其無辜,誰也拿捏不住她的把柄。”
她搖了搖頭:“皇上遲遲未立太子,在楚王和韓王之間搖擺不定,皇後隻有韓王這麼一個親兒子,她是被逼急了,兵行險招,想讓燕王府和楚王對上,也虧她想得出來。”
孫尚宮埋怨道:“皇後固然是算計,也要有人上趕著應和她,但凡那姑娘稍微有點廉恥之心,也鬨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燭火耀眼,朱太皇臉上的皺紋顯得越發深刻,帶著模糊的陰影:“若隻是楚王和韓王,哀家也由他們隨便鬨去,但事涉玄寂,哀家卻不得不管。”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燕王一世英名,斷不能被這等醜聞所累,你去,傳哀家的旨意,叫那姑娘自行了斷吧,出了這事,大約她也無顏見人,不如成全了她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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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低著頭走路,她的醉意還未完全消退,腦袋暈乎乎的,隻覺得月光似乎都在腳尖上晃動,一步一步向前。
過了良久,前麵李玄寂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原來已經回到了方纔那座宮院前。
斑駁的朱門半掩著,朦朧的夜色裡,更顯蕭索。
謝雲嫣想起了白日的情形,臉上又開始發燒,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此處。
李玄寂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儘量用平淡的語氣道:“這是長樂宮,原本惠文皇後的宮殿,在她身故後,先帝命人將這裡封了起來,隻有每年盂蘭盆節這一天,我會過來小住一宿。”
他頓了一下,狀若不經意地向她擔保:“此為內廷禁地,閒人皆不敢靠近,你不用擔心。”
冇有閒人,隻有李玄寂,那更尷尬了,謝雲嫣想著,覺得腳有點發軟,她抬起頭,偷偷地看了李玄寂一眼,但他已經徑直進去了,冇奈何,謝雲嫣隻得跟上。
進了長樂宮,還好,方纔還說閒人不敢靠近,這會兒卻見一個老頭等在那裡。
那老頭的頭髮和鬍子全都白了,看過去精神勁頭卻很好,揹著老大一個藥箱,看見李玄寂進來,迎了上前,還滿口抱怨。
“不就是喝醉酒嗎,那壓根不叫事兒,太醫院值守的人那麼多,王爺您隨手逮一個都行,何必非得把老夫叫過來,您看看,老夫年紀一大把了,這大半夜的,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喏喏,那個誰誰,謔,還跑出去了,叫老夫等了大半天,這像是個病人的樣子嗎?”
遲太醫年輕的時候就愛嘮叨,年紀大了,嘮叨得更厲害了,但論醫術卻是太醫院的頭把好手,看在這一點上,李玄寂不和他計較,隻指了指謝雲嫣,道:“她年紀小,頭回喝酒,就醉得不像話,你給她看看,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謝雲嫣的臉更紅了,訥訥地道:“這會兒醒了,已經冇事了,何至於要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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