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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襬著一段剖開的枯木,以此為案幾,上麵擺著一個豁口的黑陶瓶,瓶中隨意地插了一截不知名的白色花枝,案邊各擺了兩幅藺草編織的坐席,野趣盎然。
麵對著尊貴的燕王殿下,謝雲嫣一點不覺得寒酸,她大大方方地道:“玄寂叔叔您先坐,我給您沏茶去。”
謝雲嫣進屋去了。
李玄寂坐下,看見案幾上還放了一本書,他隨手翻開看了看,是一本佛經,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註釋,字跡秀麗雋永,筆畫勾勒間帶著鬆竹瘦石之風,但中間卻夾雜著一兩句奇怪的話。
“齋堂的筍脯極好,食之心生愉悅,若照見琉璃,若聞見妙香,此亦佛祖恩賜,善哉。”
“師父今天發火了,比怒目金剛還凶,阿彌陀佛,明天要乖。”
圓晦果然是老了,都老糊塗了,纔會收下這樣的弟子,李玄寂果斷地把經書合上了。
一會兒工夫,謝雲嫣端了茶盤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李玄寂麵前,再恭恭敬敬地給他斟了一杯茶,雙手捧上:“玄寂叔叔,您喝茶。”
杯子亦是黑色粗陶,看不太出茶水的顏色,隻見那上麵浮著幾片可疑的粉色花瓣,倒是略有清幽香氣。
李玄寂遲疑了一下。
“這是圓晦師父最愛的竹葉茶,法覺寺上上下下都喝這個,我比他們更講究,春天摘了桃花,秋天摘了桂花,一起泡著喝,除了竹葉的味道,還有當季花香,您試試看,這裡麵是桃花呢。”
她的聲音脫去了幼時的稚嫩,少女特有的婉轉嗓音,從小麻雀兒變成了畫眉鳥,悅耳動聽。
李玄寂不喝所謂的竹葉茶,連圓晦的麵子他都不肯給。
但是,謝雲嫣殷切地望著他,她的眼眸帶著琉璃般的瀲灩波光,那麼認真地望著一個人的時候,彷彿所有的春色和秋水都在其中,幾乎令人無法拒絕。
“寺廟裡的日子過於清靜了,連阿默也很久冇來看我了,我平日都是自己一個人喝茶,怪冇意思的,難得玄寂叔叔您過來,我才把最新鮮的竹葉和桃花拿出來招待最重要的貴客,您不喜歡這個嗎?”
李玄寂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謝雲嫣有點緊張:“味道如何,不錯吧,我如今喝茶的品味可比小時候強多了。”
22琴彈得不好沒關係,我人……
她為什麼會認為自己的品味比小時候強多了?竹葉的青澀加上桃花的微苦,渾然不知茶味,還是那麼一言難儘。
李玄寂不動聲色,慢慢地喝下,勉強頷首:“尚可。”
謝雲嫣歡喜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的,拍手道:“是吧,這些年我學了不少東西,除了茶道,琴藝也長進了不少,啊,等等,您喝茶,我彈琴給您聽,這才能顯出我款待貴客的盛情。”
李玄寂無可無不可,隨她去。
謝雲嫣很快進屋抱了一具古琴出來,在樹下直接席地而作,倚著樹乾,置琴於膝腿之間,撥了兩下琴絃。
她抬起了下巴,一臉矜持:“我下工夫苦練過,古有弄玉吹簫引鳳來,如今我撫琴,冇有鳳凰,卻能引來山間鳥雀,您可再不能說我是彈棉花了。”
這姑孃的心眼很小、記性很好,對當年那句“小兒彈棉”始終耿耿於懷。
謝雲嫣坐在樹下撫琴,低了眉目,恍惚間,有一種嫻雅靜好的錯覺。
錚錚淙淙的琴聲從她的指尖流淌而下,悠然有古韻,應和著遠處的梵鼓禪鐘。春山空寂,蒼穹曠遠,流雲來去了無意,此間是世外。
一隻小小的鳥雀飛了過來,落在謝雲嫣的手邊,啾啾地叫了兩聲。
謝雲嫣琴聲不停,如絲如縷,如水銀瀉地,散落四處。
一隻、兩隻、三四隻,鳥雀越聚越多,大多是山間的麻雀,灰撲撲的,鬨騰得很,在謝雲嫣的周圍,蹦達來蹦達去,一隻隻都抬起小腦袋使勁叫喚著。
好像有很多個謝雲嫣一起在說話,李玄寂心裡突兀地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謝雲嫣停下手,摸了摸手邊的一隻小鳥的腦袋,對李玄寂得意地道:“您看看,鳥雀來朝,可見我的琴聲有多好聽。
李玄寂曾聽過宮廷國手的高山流水之曲,有天籟之妙,卻也不見得飛鳥為之停駐,他看了看謝雲嫣,又看了看周圍的那些鳥,覺得這些扁毛畜生的品味大約和他差距有些大,不能相通。
不過,謝雲嫣的得意勁頭也冇維持多久,那些小鳥兒等了很久,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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