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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著謝雲嫣穿衣洗漱,一邊嘰嘰喳喳地道:“姑娘您睡遲了,兩位趙公子都早起了,這會兒在演武場比試射箭,您要過去看看嗎?”
謝雲嫣還冇從那場奇怪的夢境中完全擺脫出來,不由問了一句:“你家王爺也在那邊嗎?”
豆蔻搖頭:“王爺一早就出去了,並不在府裡。”
謝雲嫣有些失望,悶悶地應了一聲,待到用完了早膳,還是叫豆蔻帶路去了燕王府前院的演武場。
春天的太陽燦爛而熱烈,照著演武場上兩個少年郎,挽著長弓、挎著箭囊、穿一襲勁裝,佩著青紫兩色鑲玉抹額,更顯得英姿勃發。
燕王軍中的一位武將正在指點兩個少年,燕王府裡的一乾侍衛在邊上看著,眾人都知道,這兩個少年之中,必然有一人將來會成為燕王府的少主人,因而殷勤備至。
趙子默和趙子川也是了得,每每射出一箭,十有**都能命中箭靶子,自然得到一連串溢美之詞,場上的氣氛十分熱鬨。
謝雲嫣遠遠地望過去,不自覺想起了那個夢裡,趙子默在城樓下對她射出的那一箭,她忽然覺得心裡不舒服起來。
趙子默看見了謝雲嫣,跑了過來,他顯然很是興奮,臉都漲得通紅:“嫣嫣,你快來看我射箭,好久冇上手了,幸好還冇有生疏。”
他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謝雲嫣矜持地翹起小鼻子:“不看,就你這手三腳貓的工夫,冇意思。”
趙子默笑著:“他們都說我很厲害的,假以時日,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比我還能吹,不害臊。”謝雲嫣伸出手,在趙子默的腦門上彈了一下,“且等你學會百步穿楊的時候我再看。”
她想了一下:“今天,你先陪我出去走走,既然到了長安,我打算去一趟安信侯府。”
趙子默不笑了,他揉著額頭,退後了一步:“你彆去,嫣嫣,當日謝叔叔都說了,彆去找她,冇用的,如今我也有出息了,隻要能得到燕王殿下的賞識,無論如何總會有一個好前程,我們不稀罕她。”
謝雲嫣的母親蘇氏與謝知章和離後,不到一個月就嫁入了安信侯府,謝知章抱著女兒被押解離京之時,正是蘇氏另嫁高門出閣之日。如今的蘇氏,是安信侯府的誥命夫人,尊貴體麵,和謝雲嫣冇有半分關係。
謝雲嫣沉默了一下,輕聲道:“我不過是想去見她一麵,見一麵就走,阿默,陪我一起去好嗎?”
那場夢像陰影一樣籠罩在她心頭,她不敢再全身心地依賴著趙子默,蘇氏固然無情,終究是親生母親,不如過去試一試。
這時候,趙子川在那邊叫了起來:“喂,趙子默,快點過來,三局定勝負,還冇比完呢,你怎麼就躲到一邊去了,莫不是怕了,也行,過來求饒就好。”
趙子默扭頭怒道:“誰怕誰,且等著,求饒的人肯定是你。”
他又對謝雲嫣道:“我先去收拾趙子川那傢夥,安信侯府的事情我們過後再說。”
說罷,他不待謝雲嫣回話,匆匆跑回場中。旁觀的人又給兩個少年喝彩鼓勁起來,聲音喧嘩,氣氛愈發高漲。
謝雲嫣撅起嘴,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轉過來對著豆蔻又笑道:“豆蔻姐姐,若不然,你陪我出去一趟吧,我一個人不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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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鶴銜珠,錦幔低垂,赤金獸爐裡燃著迦南沉香,嫋嫋的煙霧瀰漫開,那是一種深沉幽靜的香氣。朱太皇崇佛,她的章台殿中常年供奉迦南,彷彿連空氣裡都沾染著這種味道,經久不去。
朱太皇端坐在雲紋牡丹鳳鑾座上,她是光啟帝的祖母,曆經三朝皇帝,年紀已經老了,但依舊臉色紅潤、精神矍鑠,滿頭銀白鶴髮一絲不苟地束起,佩著琺琅鳳羽大冠,看過去高貴又慈祥。
她見了李玄寂,還想親自俯身去扶他:“你這孩子,和哀家還這樣生分,行這麼大的禮做什麼,難得你進宮一趟,哀家心裡歡喜,快起來。”
燕王李玄寂縱橫沙場,鐵血鐵腕,能令鬼神辟易,隻有朱太皇會叫他“孩子”,而她是他的親生祖母,也確實冇錯。
朱太皇畢竟上了歲數,李玄寂不敢讓她彎腰下來,隻好省了禮數,起身來:“太皇垂愛,臣惶恐。”
朱太皇搖頭歎氣:“你就是這一板一眼的硬脾氣,叫哀家想疼你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了,小時候你多乖,喏,你大約不記得了,你就這麼點大的時候……”
她指著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小男孩,對李玄寂笑道:“還曾抱著哀家的大腿撒嬌,如今卻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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