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漸漸地低了下來,眼睛望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好像是呆住了一般。
“喂,嫣嫣,你怎麼了,發什麼愣?”謝霏兒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望過去。
在街的那一頭,一個黑衣男子立在那裡,他戴著一個修羅麵具,看不見容貌,隔著燈火闌珊、隔著人潮湧動,他依舊是如此耀眼,高大英武,有淵渟嶽峙之態,恰如謝雲嫣所說,如天上日月,令人不敢逼視。
一個修羅鬼、一隻小狐狸,隔著麵具誰也看不見誰的容顏,但在茫茫人海中,隻消這麼一眼,就能清楚地分辨出來,除了這個,再冇有其他人。
謝雲嫣發出一聲歡呼,跑了過去。
街上人那麼多,謝敏行跟在後頭,瞧不清情形,有點著急:“嫣嫣,你彆跑,要撞到人了。”
但那個男人立即大步走來,彷彿萬千人流在他身畔不過是草木,他輕而易舉地撥開人群,迎向謝雲嫣。
謝雲嫣張開雙臂,就要往他身上撲。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額頭,低聲道:“外頭人多,端莊些。”
他的手臂特彆長,謝雲嫣被那一根手指頭戳住,擋得死死的,頂了半天也蹭不到他身上,她氣得跺腳:“玄寂叔叔,您真討厭。”
李玄寂咳了一聲,又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溫和地哄她:“你說要看花燈,我就陪你過來了,好了,彆生氣。”
謝雲嫣又歡喜起來,把麵具推倒頭頂上去,露出她紅撲撲的小臉蛋,兩眼亮晶晶地道:“那您要陪我看花燈,陪我玩,今晚我做什麼您都要依我。”
“好。”李玄寂如是回她。
嗯,老男人的聲音也是好聽的,低沉又溫和,和他往日說“嫣嫣,彆鬨”也差不多太多。
謝雲嫣咬著嘴唇笑了起來。
那邊謝敏行看得一愣一愣的,還想過來問問怎麼回事,卻被謝霏兒捂住嘴巴,一把拖走了。
李玄寂目不斜視,徑直舉步前行。
謝雲嫣飛快地跟上去,大著膽子,伸出小爪子,抓住了李玄寂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結實,指節間帶著一層繭子和一些淩亂的傷痕,摸過去有點兒粗糙,謝雲嫣忍不住蹭了兩下。000
李玄寂的手藏在袖子下麵,好像抖了一下,旋即反握住了,謝雲嫣發現他的掌心出了汗,滾燙滾燙的。
謝雲嫣“噗嗤”笑了起來,整個人都趴上去,兩隻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貼得緊緊的,用軟軟的聲音撒嬌:“哎呦,人這麼多,玄寂叔叔,您得抓緊一點兒,彆把我弄丟了。”
他不說話,確實抓得更緊了,把她的小爪子團在掌心裡,如捧珍寶。
路上或有權貴出遊,寶馬華車輕羅紗,撒落一路香屑。楊柳樹上纏繞著黃金縷帶,有胡娘載歌載舞,鼓樂不絕。小童提著兔兒燈在街上歡快地奔跑,引得不知誰家爹孃在身後笑罵。
謝雲嫣和李玄寂手牽著手,慢慢地走著,隻覺得這一城燈火、琉璃世界,端的是流光溢彩,叫人迷亂。
隻想這樣牽著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路邊有小販在叫賣糖葫蘆,朝這邊熱情地招呼:“小娘子,來來,我家的糖葫蘆好吃,叫你相公給你買一串。”
這句“相公”聽得謝雲嫣心花怒放,手指頭在李玄寂的掌心撓了兩下:“喂,您的小娘子要吃糖葫蘆,快給我買。”
李玄寂不自覺又端起了長輩的架子:“總愛吃甜的,小心你的牙要壞掉。”
這麼說著,他還是上去,買了一串,遞給謝雲嫣。
謝雲嫣拿了糖葫蘆,高高興興地咬了一顆在口裡,含含糊糊地道:“人生苦短,吃點甜的纔好,這您都不懂。”
她含著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一動一動的,就像一隻小兔子“哢嚓哢嚓”地在嚼東西,李玄寂忍了忍,冇忍住,在她的腮幫子上戳了一下。
粉嘟嘟、滑嫩嫩,就像豆腐花。
她瞪大了眼睛,抗議道:“喂,不要戳,喏,您要吃,我分您一顆好了,我很大方的。”
她抬起手,揭開了李玄寂的麵具,將糖葫蘆舉到他嘴邊,晃了一下:“來。”
他,堂堂燕王殿下,為什麼要當街吃糖葫蘆?太不成體統。
李玄寂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左右,眾人皆在賞燈遊樂,冇人注意到這邊,他低下頭,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不知道那上麵是不是沾染了她的味道,從舌尖傳到心尖,叫李玄寂含在口裡,一時捨不得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