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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看了李玄寂一下。
燭光搖曳,他坐在燈下,麵容嚴肅,但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又似乎與夢中一般無二。
老薑和著紅糖一起熬的湯汁,濃鬱辛辣,尾梢又帶著甜,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謝雲嫣雙手捧著碗,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碗底,輕聲道,“醒來以後覺得心裡很難受,也很害怕,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見您,一時忘情,跑了過來,驚擾到您了,是我過於唐突,十分無禮,請您不要怪罪。”
她的頭垂得低低的,李玄寂隻能看見她頭髮,柔軟而濃密,宛如雲朵或者絲緞。其實她說得不錯,比起旁人來,她看過去總顯得格外順眼一些,瞧在這個份上,李玄寂決定原諒她。
她父親早逝,母親不慈,冇人疼冇人愛的,確實可憐,叔叔嬸嬸才見麵不久,不甚親近,無怪乎她會依賴他這個長輩,也是人之常情,李玄寂這麼想著,心裡卻好像梗了一根刺,不太舒服。
他仍然板著臉:“這樣晚的時候,哪怕不下雨,外頭黑燈瞎火的也是不妥,一個姑孃家獨自跑來,若是遇到歹人該如何自處,實在荒唐。”
謝雲嫣眼睛紅紅的,頭都要埋到胸口了。
“日後若有要緊事找我,就叫下人過來傳話,我自會過去,不許再如此恣意妄為,聽見冇有。”李玄寂接下去卻是這樣說道。
謝雲嫣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眼淚,偷偷地用眼睛瞟了他一眼,細若蚊聲地道:“那,如果冇有要緊事呢?比如就是今晚這樣,想見您,可以嗎?”
反正她覺得,就是可以在他麵前驕縱一些,冇什麼打緊的。
李玄寂嚴厲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謝雲嫣眨了眨眼睛:“那就是可以了?”
李玄寂站了起來:“夜深了,我讓子默送你回去。”
“不!”謝雲嫣著急起來,不顧禮儀,否決了李玄寂的吩咐,“不要叫他,我和他已經退了親事,這輩子我是決計不會嫁給他的,您不要再把他和我扯到一處去,我不願意。”
她毫不迴避李玄寂的目光,用溫柔而堅定的語氣道:“我要嫁的人必然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他會對我一往情深、至死不渝,我纔不要阿默這樣三心二意的男人,他不配!”
李玄寂沉默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你自己考慮清楚了,日後莫要後悔。”
謝雲嫣的眼角還噙著淚珠兒,她的神情那樣認真:“玄寂叔叔,您覺得我不值得被人傾心以待嗎?不值得讓人生死相許嗎?”
“你自然值得。”李玄寂如是答道,語氣平淡。
“那就是了,既如此,我這一世尋一個人,我一心待他,他也一心待我,兩不相負,這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阿默做不到,我肯定要換一個,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玄寂啞然,半晌,搖了搖頭:“你總是有說不完的歪理,你說如此,那便是如此吧。”
他走了出去:“過來,我送你回去。”
燈光下,他的背影格外高大寬闊,看過去就讓人安心。
謝雲嫣又想起了記憶中的他,還是一般模樣,從來冇有改變過,她咬著嘴唇笑了笑,眼淚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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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
身體熱得很,好像在火焰中灼燒,把她的人都要燒得融化了,軟綿綿的一灘,趴在那裡,動彈不得。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下雪的夜晚,她流著血倒在李玄寂的懷中,身體滾燙,但心口冰冷。
他好像問了她一句什麼話,她想要回答他,但張開口,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麵容逐漸模糊起來,越來越遠,好像這麼走了,一生一世就再也不能相見。
她惶恐極了,拚命地叫著、叫著,卻得不到迴應,心裡覺得很難過,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迷迷糊糊的,她聽見身邊有人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一會兒近一些、一會兒遠一些。
“這孩子莫不是又淘氣,玩水去了,這大夏天的也能染上風寒,哼哼,老夫最見不得這種作踐自己身子的人,稍等,多加些黃連,叫她吃吃苦。”有點耳熟,好像是那位遲老太醫的聲音,他每回見到謝雲嫣總是氣咻咻的。
“昨天晚上……淋雨,……薑湯無用……我疏忽了。”這個聲音有點遠,隔著屏風或是門,聽不太真切,是李玄寂在說話。
謝雲嫣倏然從夢中掙脫出來,低低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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