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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嫣這孩子確實是個有福氣的,指不定一到我們家就要帶挈了好事過來,今日有這個趙都尉登門,說起來還是燕王府大氣,能替你這未過門的媳婦把事事都考慮周全了,嫣嫣日後嫁過去也是叫人放心的。”
提及這個,謝雲嫣就有些不自在,她不敢對謝家叔嬸說出眼下她和李子默之間的爭執,且看燕王府對她如此盛意,她若提起和李子默退婚,那倒顯得她負心薄情似的,說不通。
口裡的糖膏已經差不多溶化完了,隻餘下一點尾調,似苦還甜,滋味十分微妙,她又陷入一種新的苦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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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到燕王府的時候,差不多還是清晨,燕王府素來是安靜莊重的,這會兒連樹上的蟬都不太鳴叫。
拂芳把她迎了進來:“小謝姑娘來找世子嗎,那不湊巧,他被王爺打發到城外的大營去了,要不我托人給他遞個口信?”
“不要,隨他去,我才懶得理會他呢。”謝雲嫣擺了擺手,道,“我是來找玄寂叔叔的。”
拂芳看了看她手裡提的食盒,“噗嗤”笑了:“我昨天見王爺命趙都尉送禮過去,就猜你馬上要過來回禮,喏,跟我過來,王爺在書房。”
到了書房,謝雲嫣進去的時候,李玄寂還在批閱公文,案上厚厚的一疊文卷。
拂芳退下去了,謝雲嫣規規矩矩地給李玄寂行禮,抬起頭的時候,瞥見了案幾邊擺著一尊青釉斂口抱月瓶,瓶中斜插著一支半開的荷花,花朵已經枯萎,隻餘下花枝削瘦的形態,幾片風乾的花瓣落在案上,也未曾拂去。
是不是盂蘭盆節那天夜裡,她為他賀壽的那支花?謝雲嫣咬著嘴唇,偷偷地笑了。
李玄寂端坐上方,神情一絲不苟:“何事?”
好在謝雲嫣已經習慣了他嚴肅的模樣,她微笑著,把帶來的食盒捧到案上,端出裡麵的小點心,擺在李玄寂的麵前,動作舉止大方自如,一點不見拘謹。
“這是我做的茉莉花餅,花是我親手摘的,擇下花瓣和著麥粉、酥酪一起揉的,味道香而清淡,配上敬亭綠雪茶,正合作夏日消暑小食。”她眨了眨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您嚐嚐看,好吃著呢,我不騙您。”
花餅麪皮酥白,圓潤小巧的一塊塊,帶著茉莉花似苦還甜的香氣,擺在那裡。
李玄寂略看了一眼那花餅,未置可否,隻是道:“還有呢?”
謝雲嫣趕緊舉起手:“這次是我真心實意來答謝您的,並不是想求您做事,您放寬心,我最近安分得很,不曾淘氣。”
她臉皮子這麼厚的人,這會兒也扭捏了起來,低下頭,搓著衣角:“多謝您送的糖,我的舌頭差不多要好了,勞您費心了,很不敢當。”
其實要謝的是那一夜宮中發生的事情,不過無法訴諸於口,她隻要這麼一想起來,又覺得心虛氣短,就像作了賊似的,見不得人。
李玄寂看見她的耳朵尖紅了起來,就像花瓣似的,還微微地顫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把目光轉開了。
“韓王斷了一條腿,日後應該能安分寫,王皇後被收繳了鳳印,禁足景德宮,日後要翻身恐怕也難了,溫昭儀廢為庶人,關入了掖庭,至於你母親……”他頓了一下,又輕描淡寫地道,“我叫她去廟裡吃齋唸佛,清修兩年,省得她心思太多,又要牽扯到你。”
那日宮中的事情,李玄寂敢提,謝雲嫣卻不敢介麵,她的臉有些紅了起來,抬眼悄悄地看了李玄寂一下,見他麵容端方、神情嚴肅,又覺得自己矯情,心裡暗暗地“啐”了一聲。
她定了定心神,趕緊轉個話題,說起正經事:“另有一件事情,我家十三叔說,他這次調任進京,是得了您的格外關照,本該親自拜謝,但數次登門皆不得見,故而他囑咐我務必給您道一聲謝,此恩此惠銘記在心,待來日定當圖報。”
“些許小事,毋庸再提。”李玄寂平靜地道,“謝知節原任滁州司馬,為官清廉,在地方素有政聲,我命人暗中探查多時,其人耿直正派、純良溫厚,且妻兒皆為友善可親之人,故而陳郡謝氏族人眾多,我獨獨為你選了這個長輩來照顧,倒不是以官職大小論劣勝。”
“是,玄寂叔叔的一番苦心,我自然是明白的,十三叔一家對我很好,比在安信侯府自在多了,我十分感激。”
李玄寂頷首:“前頭原是我想岔了,你為陳郡謝氏女,你祖父和父親皆為一代名士,想當日,天下何人不識大小謝,何需借他安信侯來抬舉身份。”
他頓了一下,語氣彆有深意:“你放心,我會為你做主,我知你祖父為人,當年舊案或許另有隱情,來日若有機緣,我會命人重查此案,分一個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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