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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這聲音又把張輔驚醒了過來,他抬起眼:“天要亮了……”
就在這時,牢房深處突然傳來嬰兒“呱呱”的啼哭聲。
張輔心裡一鬆,笑道:“生了,是個好孩子,找的準點,這個時辰甚好。”
李玄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大約是個斯文孩子,就前頭“嗷嗷”地哭了幾聲,後麵就安靜了,被穩婆抱出來的時候還乖乖的,口裡咿咿呀呀地自顧自說話。
穩婆將孩子抱到李玄寂麵前:“世子,是個小閨女兒,精神勁頭好得很。”
李玄寂探頭看了一眼,彷彿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霍然站起來,又看了一眼,半晌,不可置信地道:“就這個,是蘇氏親生的嗎?”
37燕王嫌棄剛出生的媳婦長……
毫無疑問,必須是,這刑部大牢,哪裡還能變出正是天生一對,神仙伉儷,曾令京城眾人羨慕不已,謝家老頭當時就是用這個來和李玄寂吹牛的。
“我兒子是長安第一才子,我兒媳是長安第一美人,我家孫女兒將來必然是絕頂聰明、絕頂漂亮的小娘子,無人能及,小世子,這麼好的一個孫女兒,我把她送給你為妻,你賺大發了。”
李玄寂畢竟年少,好奇心勝,今天特意來看這個“絕頂漂亮”的小娘子,結果令他震驚。
那個小小的嬰兒麵板紅通通、皺巴巴的,額頭上的皺紋比那兩個婆子還多,眼睛腫腫的、細成了一條縫,李玄寂有點擔心她大約睜不開,頭上稀稀疏疏的兩根小毛毛,濕答答地黏在一起,還是個小禿子,簡直令李玄寂絕倒。
李玄寂當即變了臉色:“長得像猴子,可太醜了,謝老頭欺我。”
那孩子被嫌棄了,十分生氣,突然亮開嗓門,“哇哇”大哭了起來,小臉蛋憋得更紅了,愈發像是猴子屁股,醜得冇眼看。
抱著她的穩婆眉頭一皺:“不妙,她尿了。”
李玄寂一驚,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獄中簡陋,兩個穩婆被倉促叫來,也來不及準備周全,就用了一塊粗布把孩子包裹起來,如今連這塊粗布也濕了,剛出生的孩子嬌氣得很,覺得不舒服,大哭著,揮舞著她的小拳頭表示抗議。
李玄寂聽她實在吵鬨,忍不下去,便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衫,捏著鼻子遞了過去:“給她換上。”
穩婆手腳利落地為小嬰兒換了個繈褓料子。
李玄寂的衣料是上好的雲羅錦緞,輕軟細膩,帶著淡淡的白檀熏香,把那孩子包裹了起來,她又滿意了,停止了哭泣,含著一點小淚花,嚶嚶地叫了兩聲。
她纔剛剛哭了一頭大汗出來,再加上眼淚,本來就小的眯眯眼被糊住了,更醜了。
李玄寂簡直不能相信這世上會有這麼醜的姑娘,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她一下:“她家世落魄了,又生得這麼醜,將來有誰會願意娶她?難怪謝老頭硬要把她塞給我,著實可恨。”
幸而那孩子聽不懂李玄寂的話,她的小臉蛋被戳了一下,反而覺得十分有趣,咕咕地叫著,還冒著口水泡泡,居然伸出小爪子,抓住了李玄寂的手指。
她的小手就像花骨朵,又輕又軟,李玄寂驟然被她抓住,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生怕稍微不小心,就把她的手給折斷了。
那隻小猴子的爪子在李玄寂的手指上,好似得到了什麼新奇有趣的玩具一般,“叭嗒叭嗒”地摸了又摸,軟軟的小指甲在李玄寂的手指上撓來撓去,撓得他怪癢癢的。不知她想到了什麼,自己開心起來,又開始“嗯嗯嗯”地說話了,還努力睜開了小眯眯眼。
聽人說,剛出生的孩子,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但李玄寂覺得,她好像看了他一眼。她全身上下,隻有一雙眼眸是中看的,雖然就一條縫裡露出來,但清澈澄透,如同白水銀裡的黑珍珠,漂亮得緊。
這是個有出息的孩子,還試圖抓著李玄寂的手指往嘴巴裡送。
李玄寂將手抽了回來,她還不高興了,“啊啊”地叫了起來,小手手揮舞著、小腳腳蹬著,確實如穩婆所說,是個很有精神的孩子。
李玄寂又用手揉了揉她的小腦門,嘖,小禿子,真醜。她還“噗噗”地朝他吐口水,可凶了。
李玄寂糾結了一下,還是對刑部的那個主事道:“謝鶴林在哪裡?帶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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