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節也不虛與客套,直截了當地道:“仆從陳郡來,得知謝家有女寄居府上,此事大不妥,固然知章兄已故,然吾謝氏宗族一枝相連,同為親眷,吾家侄女怎可寄人籬下,族長特修書一封,命仆將侄女接回,不敢再有勞侯爺照顧。”
他又指了指他身邊那個婦人:“此拙荊薛氏,今日一同前來,日後侄女由拙荊撫養,侯爺不必擔心。”
薛氏生得麵如滿月,十分富態,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我可憐的侄女兒,這些年在外頭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隻怪我們來得太遲了。”
蘇氏本來躲在屏風後麵偷聽著,此時忍不住走了出來:“謝夫人此言差矣,那個是我的親生女兒,我一向疼愛有加,看得和眼珠子一樣重,倒是你們謝家的,當年分明說過恩義斷絕、再無瓜葛,如今卻無端端地上門就要帶我女兒走,究竟有何居心?”
薛氏神色自若:“這位想來是溫夫人了,說到當年,那是老謝大人犯下的錯,逝者已逝,不必再提,弱女無辜,我們做長輩的自然是自家愛護孩子的,既然夫人說疼愛女兒,那倒簡單了,不如把我侄女兒叫出來一問便知,要是孩子不願跟我們走,我家老爺也就作罷了。”
她笑了一下,聲音依舊和煦,言語卻強硬了起來,“若不然,我們就去京兆府見,讓府尹大人斷案,看看謝家的女兒究竟該由誰來養育。”
謝雲嫣姓謝,而蘇氏早已另嫁,非謝家婦,按宗法倫理來說,確實是陳郡謝氏纔有資格撫養這個孩子。
溫煜皺眉:“我們都是官宦人家,鬨去京兆府像什麼話,怎麼說到這個,不至於、很不至於。”
蘇氏心中哂然,她固然對待謝雲嫣虛情假意,但畢竟是謝雲嫣的生母,而謝知節卻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族叔,無緣無故的,謝雲嫣又豈會跟他們走,她也笑了起來:“無妨,既如此,就叫嫣嫣出來,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她遂命丫鬟去請謝雲嫣出來,隻說陳郡謝氏有長輩來訪,問她見是不見?
丫鬟進去,少頃,謝雲嫣匆匆出來了。她雖然對蘇氏心存芥蒂,但聞得謝氏本家有人過來,心中也是詫異,倒不好再躲著。
溫煜見了謝雲嫣,比起往日,又更加和藹了幾分,他指著謝家夫婦,對謝雲嫣道:“雲嫣孩兒,這邊兩位是你的族叔、族嬸,他們初到長安,特意來我們家看望你,你且過去見個禮。”
謝雲嫣抬眼望去,麵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先是上前,禮數週全地和謝知節夫婦見過,又對站在後麵的那個乾巴老頭蹲身福禮,笑問道:“劉老夫子,好久不見,您可還記得我?”
“記得、當然記得。”老頭子捋著山羊鬍子,眼睛眯成一條縫,“畢竟,像你這般蕙質蘭心、鐘靈毓秀的姑娘,這長安城大約找不到第二個,好記得很。”
這位卻是燕王府的劉長史,當年曾經主持過趙子默和趙子川的文試,還當場逮住謝雲嫣舞弊,而所謂“蕙質蘭心、鐘靈毓秀”等語,是那時候謝雲嫣自吹自擂的,居然被這老頭記了這麼多年。
謝雲嫣羞答答的:“嗐,那是小時候吹的牛皮,提它作甚。”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小聲道,“您老人家心裡有數就好,不要說出來,多不好意思呢。”
劉長史大笑了起來,道:“好、好,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多餘的話老夫也不說了,今天有你族叔、族嬸過來,想接你回家去,王爺命我跟著一起過來,做個見證,你自己看看,是打算繼續留在溫家、還是跟著你叔嬸走?”
此話一出,溫煜和蘇氏皆是心驚,急急問道:“敢問老先生何人?”
“敝姓劉,在燕王府中忝任長史一職。”劉長史不緊不慢地回道。
燕王府的人緣何會隨同謝知節過來,燕王的意思已經十分明朗。
溫煜和蘇氏麵麵相覷,夫婦兩個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謝知節望著謝雲嫣,溫和地道:“好孩子,我在族中排行十三,比你父親小兩歲,你喚我十三叔即可。十三叔冇什麼出息,這麼多年了,就做到五品官,我也不瞞你,這次還是托了你的福,有貴人出手相助,才讓我調任京官,論若家境門楣,自然是比不上安信侯府富貴。”
他頓了一下,鄭重地道:“但我秉承謝氏祖訓,門風清正,持善守節,你為我謝氏子女,我必然儘長者之責,善待於你,決無虛言。”
薛氏對謝雲嫣和善地笑了笑:“我和你十三叔下麵有一兒一女,年紀都和你差不多,你來我家,我把你當自己孩兒看待,愛護也是有的,管教也是有的,你可要思量清楚了。”
這個是不必思量的,既然李玄寂安排謝知節夫婦來,自然就是穩妥的,謝雲嫣想起之前李玄寂說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