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給盛嘉介紹的“大師”,不是別人,正是假死的顧嶼。
私立醫院頂層的VIP病房裏,少年聽完整個計劃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我……我怕演不好。”他聲音很輕,帶著久病的虛弱,“萬一露餡了,會不會影響你的計劃?”
宋衣酒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深棕色美瞳下的眼睛清澈而堅定。
“我相信你可以。”她說,語氣裡沒有半分遲疑,“你隻要按照我說的去做,絕對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你以後想在娛樂圈發展,演戲是基本功。沒有比現實更鍛煉演技的舞台了。”
顧嶼看著她。
這個拯救他於水火的神秘的猞猁小姐,此刻就坐在他麵前。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黑色短髮有些淩亂,臉上還點著雀斑,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能喬裝打扮成不同模樣,能設計精密的圈套,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驚人的計劃。
她似乎還格外擅長灌雞湯。
顧嶼發現,和這雙眼睛對視時,心裏那些不安和恐懼,就像陽光下的雪,悄無聲息地化了。
他將這種力量歸結為某種朦朧的好感,畢竟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又這麼厲害,少年心動再正常不過。
後來林硯舟來探病時,顧嶼紅著耳朵提起這個想法。
好友冷酷地“嗬”了一聲:“你那是被她忽悠瘸了。等著吧,哪天被她賣了還得樂嗬嗬幫她數錢。”
顧嶼抿唇笑了笑,眉眼溫柔:“她為我做了這麼多,就算真被騙,我也心甘情願。”
林硯舟看著好友這副少男懷春的模樣,又“嗬”了一聲。
也就顧嶼這種傻白甜會被迷得團團轉。
不像他,親眼見識過宋衣酒是怎麼把盛嘉一步步引進陷阱的,對這位猞猁小姐隻有敬畏,當然,也有崇拜。
不可否認,她確實能力超群。
宋衣酒花了一下午時間,詳細叮囑顧嶼如何在網上扮演“大師”。
怎麼說話,怎麼引導,怎麼讓盛嘉在恐懼中主動吐露罪行。
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直到顧嶼能流暢地複述出整個流程。
“記住,”宋衣酒最後強調,“你要讓他相信,隻有完全坦白、誠心懺悔,才能化解怨氣。但坦白的過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會讓情況更糟。”
顧嶼認真點頭。
另一邊,宋衣酒也沒閑著。
她在盛嘉麵前反覆渲染這位“大師”有多麼靈驗。
“我老家有個親戚,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了三年,找了多少高人都沒用。最後就是這位大師出手,一次就解決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睜得圓圓的,語氣真誠得讓人無法懷疑。
“不過大師說了,”她壓低聲音,“這種事最忌諱告訴旁人。陽氣一散,怨氣就更難化解了。”
盛嘉忙不迭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雙管齊下,效果顯著。
盛嘉現在對“大師”言聽計從,連最信任的舅舅都守口如瓶。
連續幾晚,他都在“大師”的引導下,對著手機錄音講述自己做過的事——
搶顧嶼的資源,構陷顧嶼被潛規,還有顧嶼崩潰時落井下石,他舅舅仗著權勢對顧嶼如何威逼利誘……
每說一句,他心裏的恐懼就加深一分,而宋衣酒手裏的證據,就多一份。
終於到了和趙鼎吃飯那天。
宋衣酒還是一身普通打扮,黑色短髮,深色麵板,雀斑,寬大的衛衣工裝褲。
她以盛嘉助理的身份,跟著進了那家高檔會所的包廂。
門推開時,裏麵的景象讓她眼神微凝。
這根本不是盛嘉說的“簡單飯局”。
這是一場資本局。
巨大的圓桌旁坐了七八個人,個個西裝革履,腕錶在燈光下反著光。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昂貴香水的混合氣味。
盛嘉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舅舅欣賞你的才華”“想提拔你”,實際上,趙鼎恐怕連她這個“小助理”的名字都沒聽過。
這場飯局,是趙鼎帶侄子來見世麵,而盛嘉自知能力不足,才把她這個“輔助”帶來,指望她幫忙談資源。
他自以為算計了她,卻不知正中她下懷。
宋衣酒正愁沒機會接觸趙鼎背後的關係網。
她跟在盛嘉身後走進包廂,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朝盛嘉招手:“小嘉,過來。”
男人穿著緊繃的西裝,肚子把襯衫撐出圓弧。臉龐浮腫,眼袋深重,但眉眼間和盛嘉有幾分相似。
宋衣酒立刻確定,這就是趙鼎。
她心裏冷笑一聲。
果然男人也愛P圖。她查到的趙鼎公式照,是個儒雅清瘦的中年帥哥模樣。眼前這位,隻能說……照騙害人。
視線繼續移動,落在圓桌主位旁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司景熠。
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間,他確實鶴立雞群。
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黑色西裝剪裁合體,眉眼桀驁,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周圍人對他點頭哈腰,恭敬得像對待君王。
宋衣酒沒看到章露薇,但司景熠旁邊有個空位,估計是留給女主的。
她垂下眼,收斂氣息,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背景板。
趙鼎已經拉著盛嘉往司景熠那邊走,宋衣酒作為助理,隻能跟在後頭。
“司二少,這是我外甥盛嘉。”趙鼎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小嘉,快跟司二少問好。”
盛嘉連忙彎腰:“司二少好。”
司景熠抬了抬眼皮,淡淡“嗯”了一聲。
趙鼎又說了幾句恭維話,司景熠破天荒地沒有太傲慢,甚至還扯了扯嘴角。看來他和趙鼎關係確實不錯。
宋衣酒站在盛嘉側後方,低眉斂目,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他們在談一個影視專案,趙鼎的公司想參與投資,司景熠的娛樂公司是主要出品方。
具體細節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趙鼎在極力討好。
宋衣酒微微眯起眼。
原來趙鼎也是司景熠的合作方。
這個圈子,果然太小了。
司景熠當然注意到了盛嘉身後這個不起眼的女助理,他隨意瞥了一眼,目光沒有任何停留。
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助理,怎麼配得到司家太子爺的關注?
趙鼎巴結司景熠,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司蘇聿身上。
“要我說,”趙鼎端起酒杯,語氣誇張,“二少纔是真正的年輕有為。旁人都說司大公子驚才絕艷,可那是被司家托舉上去的。二少單打獨鬥都能做得這麼好,這纔是真本事!”
踩一捧一,**裸的諂媚。
宋衣酒眉心倏地皺起。
她戴著深色美瞳的眼睛沉了沉,目光幽幽瞥向司景熠。
那張英俊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沒逃過她的眼睛。
她又看向還在滔滔不絕的趙鼎,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
好想揍人。
但現在不能揍,使點絆子總可以吧。
她目光下移,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包廂地毯鋪得很平整,但邊緣處總有些微微翹起。
趙鼎帶著盛嘉巴結完司景熠,滿麵紅光地往回走。他下巴昂得老高,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了,根本沒注意腳下。
宋衣酒退到一邊,狀似無意地伸出腳,用腳尖將地毯邊緣輕輕推高一個角度。
動作隱蔽,時機精準。
趙鼎端著酒杯,肥胖的身體搖搖晃晃走過來,腳尖絆上翹起的地毯邊緣。
“哎呦——”
他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酒杯脫手飛出,磕在地上摔得粉碎。肥胖的身軀像座小山,“咚”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那聲音沉悶又響亮,震得地板都顫了顫。
盛嘉驚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包廂裡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有人故作關切:“哎呀趙總,怎麼這麼不小心?快扶趙總起來!”
盛嘉這纔回過神,慌慌張張去扶舅舅。
宋衣酒也裝模作樣湊過去:“趙總您沒事吧?”
她在盛嘉已經把趙鼎扶起來大半時,才象徵性地搭了把手。動作輕巧,外人根本看不出異樣。
趙鼎爬起來,臉色漲成豬肝色。
他低頭看見地毯翹起的一角,破口大罵:“什麼破酒店!地毯都鋪不平!我要投訴!”
他罵罵咧咧回到座位,完全沒意識到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宋衣酒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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