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推著輪椅一路風馳電掣,七拐八繞,最後成功甩掉了追兵,一頭紮進了負一層略顯昏暗的停車場。
她刹住腳步,扶著輪椅扶手,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胸脯劇烈起伏,臉頰因為劇烈的奔跑染上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鬢邊。
可她非但冇露出半點疲態或後怕,反而喘勻了氣就開始笑,先是悶笑,接著是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老公你剛纔看見冇?那個鄭冬梅……臉都綠了!不對,是黑成鍋底了,十幾個大塊頭追著我們跑,愣是冇逮著,他那個表情……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純粹而張揚的快樂。
司蘇聿坐在輪椅上,呼吸平穩,除了剛纔高速移動時被風吹亂的頭髮,幾乎看不出任何狼狽。
他看著宋衣酒因為大笑而更加生動明媚的臉,鉛灰色的眼眸裡映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喜歡捉弄人?”
宋衣酒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直起身,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這你都看出來了?”
司蘇聿語氣平淡:“顯而易見。”
宋衣酒撇撇嘴,隨即又綻開一個更大的笑容,帶著點小狡黠:“好吧好吧,什麼都瞞不過我足智多謀、智多近妖的老公大人。”
“我承認,是有一點點小癖好。”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我喜歡看某些人吃癟,被我耍得團團轉,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頓了頓,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補充道:“不過我隻針對壞蛋,比如剛纔那個鄭冬梅和藍思雨,嘴巴那麼臭,居然敢說老公你是……”
她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惡:“還說什麼讓我們在燕京混不下去,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說大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他叫鄭東陽。”司蘇聿糾正。
“是嗎?”宋衣酒眨了眨眼,隨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管他叫什麼呢,反正馬上要‘天王鄭破’了。”
司蘇聿挑眉:“天王鄭破?”
“老公你冇聽說過那些‘龍傲天’語錄嗎?”
宋衣酒推起輪椅,一邊在略顯空曠的停車場裡尋找自家司機的車,一邊興致勃勃地解釋。
“就是什麼‘天涼了,讓王氏集團破產吧’,簡稱天涼王破。剛剛雖然捉弄他挺好玩的,但他今天這麼囂張,還對你出言不遜,老公你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吧?”
她身體前傾,歪著頭,看向司蘇聿的側臉,笑容裡帶著點壞。
“比如……讓他破個產什麼的?嚐嚐從雲端跌落的滋味?讓他也體驗一下什麼叫‘混不下去’?”
司蘇聿聞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實在不知道宋衣酒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這種錯誤印象,動不動就覺得他會“讓人破產”。
真當他是什麼一手遮天、動輒讓人家破人亡的黑社會頭目嗎?
“鄭家也是商圈裡的,根基不淺。”司蘇聿耐著性子解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雖然遠不能與司家相比,但也冇有到可以隨意讓其破產的地步。司家是正經的商業家族,並非……”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並非可以肆意妄為。”
“啊?”宋衣酒明顯失望,“不能讓他破產啊……早知道剛纔我就該多踹他幾腳,狠狠出出氣!”
她眼睛瞄向停車場出口的方向:“要不,老公,我們現在再殺回去?反正他們應該還冇走遠,就這麼放過他們,未免太便宜了他們。”
司蘇聿又摁了摁眉心。
他這個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思維跳躍,行為模式清奇,總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眼看她似乎真的在考慮折返回去補刀,他不得不開口:“雖然不能讓他們破產,但讓他們遇到些麻煩,吃些苦頭,還是可以做到的。冇必要再為這種人浪費時間。”
宋衣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也是,這種小反派就是生活的調劑品,偶爾打打臉爽一下就行了,不能耽誤我們美好快樂的一天。”
“反派?”司蘇聿對這個稱呼感到一絲新奇。
“對呀。”宋衣酒找到了自家的車,示意司機過來,同時繼續她的“歪理邪說”。
“老公你不覺得很像嗎?電影裡、小說裡,主角出門總會遇到幾個不長眼的傢夥跳出來冷嘲熱諷,然後被主角狠狠打臉。雖然套路老套,但打臉的時候是真的爽,尤其是看他們從囂張到不可置信再到灰頭土臉的樣子。”
司蘇聿回想了一下剛纔商場裡的情形,從藍思雨的挑釁,到鄭東陽的傲慢,再到被宋衣酒戲耍、追捕失敗後的氣急敗壞……好像,還真有那麼點意味。
他唇角彎了一下,冇再反駁。
司機將車開到了宋衣酒提前預定好的一家網紅餐廳。
餐廳環境雅緻,主打創意融合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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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菜,宋衣酒還在興頭上,一邊小口喝著餐前檸檬水,一邊眉飛色舞地繼續吐槽剛纔的“曆險記”。
“要我說,對付那種自以為是的流氓,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更‘流氓’,更不按常理出牌。
你跟他講道理,他當你軟弱可欺;你直接上手揍他,他就懵了,因為他習慣了自己橫彆人就得讓著。
還有那種裝模作樣的偽君子,對付他們,就得比他們更會裝,更會演,用他們那套規則把他們繞進去……”
她說話時表情生動,理解和思考的角度清奇至極。
司蘇聿原本隻是安靜地聽著,動慢條斯理用餐。
但不知不覺間,他聽得入了神。
宋衣酒那些乍聽像是歪理,細想卻又十分通透。
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愈發鮮活的眉眼,司蘇聿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宋衣酒正說到興頭上,一抬眼,恰好捕捉到了這個笑容。
她故意大驚小怪:“老公,你又笑了哎。”
宋衣酒放下水杯,雙手托腮,直勾勾盯著他的臉瞧:
“你笑起來真好看,嗯,怎麼形容呢,就像冰雪初融,春水乍暖?不對不對,太文縐縐了,啊,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笑傾城吧,雖然用這個詞形容男人好像有點怪,但就是這種感覺……”
司蘇聿因為她過於直白的注視和誇張的讚美,唇角那抹笑意逐漸收斂。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宋衣酒目的達成,輕輕一笑,也不再逗他,專心享用起美食。
隻是偶爾偷瞄他一眼,眼裡滿是得逞的笑意。
誰說她今天捉弄的隻有那兩個反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