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司連城夫婦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宋衣酒嘴角抽了抽,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果然,司蘇聿這張嘴,就是專為破壞氣氛而生的。
真是直男他媽給直男開門,直男到家了。
司連城夫婦教訓了司蘇聿一通,勒令他以後不準說這種喪氣話。
“好的爸媽,我錯了。”司蘇聿麵無表情地應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啊,老公,以後你不要這麼說自己。”宋衣酒習慣性地附和了兩句,順嘴就來,“不然我會傷心的。”
而司蘇聿看著嘴上說傷心、筷子一點不停、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某人:“……”
我信你個鬼。
宋衣酒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公豐富的內心活動,在快速解決完早餐後,就噠噠噠跑回樓上,換衣服、弄髮型、化妝。
對著鏡子確認鏡中人漂亮得無可挑剔後,她才翩然下樓。
司蘇聿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簡單的灰色長大衣,內搭還是那件白色羊毛衫,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像一幅筆觸淡到極致的水墨畫。
而宋衣酒,則是一場闖入畫中的、過於喧鬨的彩色蝴蝶。
“噹噹噹——”她在他麵前輕盈地轉了個小圈,裙襬旋開漂亮的弧度,然後站定,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身,“好看嗎?”
司蘇聿抬眸。
視線所及,是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絢爛。
彩色的針織裙緊緊包裹著年輕漂亮的身體,曲線畢露,每一寸都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她的臉頰因奔跑和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紅暈,茶色眼眸亮晶晶的,右臉頰那顆小酒窩甜得醉人。
亞麻色的長髮捲曲著披散在肩頭,在陽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她像一顆被投入靜水中的、裹著糖衣的炸彈,鮮活、熱烈、光芒四射。
又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蠻橫地闖入他蒼白沉寂的世界。
司蘇聿下意識地先低頭看向她的腳,是一雙包裹嚴實的米色短靴,不露腳趾。
因為他記得她的腳趾頭也是彩色的,印象深刻。
心裡莫名鬆了半分,隨即又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怎麼總有這麼多顏色鮮豔得驚人的衣服?
如此濃墨重彩,如此不管不顧地燦爛著,明媚著。
司蘇聿摁了摁眉心,他有預感,這註定不會是一次低調的出行。
事實也果然如此。
當宋衣酒推著輪椅上的司蘇聿出現在市中心的大型商場時,幾乎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衣著樸素簡單的行人中間,坐著輪椅、清雋蒼白如冰雪的青年,與他身後那個推著輪椅、彷彿把整個春天和彩虹都穿在身上的明媚少女,組合成了一道極其醒目甚至有些奇異的風景線。
詫異、好奇、打量、羨慕……各種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
司蘇聿習慣了隱匿於幕後,習慣了一切儘在掌控的低調與秩序。
他的人生規劃裡,從未有過如此“顯眼”的選項。
此刻,他坐在輪椅上,清晰感知到那些落在他身上、更落在身後那個燦爛身影上的目光。
這讓他有些不自在,身體微微僵硬。
而宋衣酒,卻彷彿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她對那些目光毫不在意,似乎還有些享受。
一進商場,宋衣酒就目標明確地把他推到了男裝區。
在他略顯困惑的目光中,她叉著腰興致勃勃:“老公,我來給你挑衣服吧。”
從她那兩隻比商場燈泡還亮的眼睛裡,司蘇聿隻讀出了兩個字——
危險。
他下意識要拒絕,宋衣酒似有預感,先捂住了他的嘴。
然後嘴一撇,眉毛一耷拉,彷彿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不,老公,不要拒絕我。”
看著她一副“如果他拒絕她就當場哭出來”的架勢,司蘇聿眉心狠狠一跳,再次懷疑自己昨天答應她出來是莽撞了。
宋衣酒無視他冷若冰霜的眼神,笑嘻嘻收回手:“彆太在意呀老公,我就是太想給你買衣服了。你就滿足我嘛。”
她向來喜歡購物,現在有花不完的錢,更是要買個痛快。
但今天,她也深刻記得自己的“使命”——攻略司蘇聿。
攻略他,當然要給他買東西。
於是,她咬著牙,一步三回頭地繞過一家又一家讓她眼睛發直的女裝店、飾品店,堅定地推著輪椅,拐進了男裝區。
“老公,你看這件怎麼樣?”宋衣酒拎起一件色彩飽和度極高的橘紅色襯衫,興致勃勃地在司蘇聿身前比劃。
司蘇聿看著那片幾乎能晃瞎人眼的橘紅,嘴角抽了一下,聲音儘量維持平穩:“不怎麼樣。”
“那這件呢?寶藍色,你麵板白,很襯你膚色。”她又拿起另一件。
司蘇聿閉上眼睛,像是需要緩一緩:“也不必。”
“哎呀,試試嘛,你總穿黑白灰,多單調。”宋衣酒試圖把襯衫往他手裡塞。
司蘇聿抬手,用兩根手指捏著衣架,將那件寶藍襯衫推遠,語氣不容置疑:“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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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態度堅決,宋衣酒撇撇嘴,隻好妥協。
她在衣服間逡巡,終於挑出一件質感柔軟的菸灰色羊絨衫和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閒褲,款式簡潔,顏色也是他慣常接受的範疇。
“這個總可以了吧?”她眨巴著眼睛,把衣服遞過去,“去試試嘛,老公。”
司蘇聿看著那兩件衣服,又看看她滿是期待的臉,沉默了幾秒。
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接過衣服,操控輪椅,一言不發地轉向試衣間。
幾分鐘後,試衣間的門開啟。
宋衣酒的眼睛放光。
菸灰色恰到好處地柔和了他過於冷冽的氣質,羊絨的質感顯得溫暖又矜貴,黑色長褲包裹著筆直修長的腿型。
他坐在輪椅上,背脊挺直,簡單的衣著反而更凸顯出那張臉清雋出塵的優越感。
“哇!”宋衣酒毫不吝嗇地發出讚歎,快步上前,圍著他轉了小半圈,“太好看了吧,老公你簡直是個衣架子,怎麼穿都帥。”
她聲音清脆,引得附近幾位店員和顧客都看了過來,目光裡帶著善意的笑意和欣賞。
司蘇聿有些不自在,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額角:“可以了。”
一位年輕的女店員笑著走過來:“先生穿這身確實非常好看,您太太眼光真好。兩位感情真讓人羨慕。”
宋衣酒立刻順勢親昵地摟住司蘇聿的肩膀,臉貼著他手臂,笑吟吟地說:“當然啦,我最愛老公了。”
司蘇聿身體僵了一瞬,但是也冇說話,隻任由她掛著。
到了付賬時,司蘇聿習慣性地去摸卡,宋衣酒卻搶先一步,從自己的小包裡抽出一張卡,動作瀟灑地遞給店員:
“刷我的!”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司蘇聿,壓著聲音,卻掩不住那股得意的勁兒:“老公,我有錢,今天都由我買單。”
店員接過卡,眼神在輪椅上的司蘇聿和出手闊綽的宋衣酒之間微妙地轉了一圈,似乎誤會了什麼。
低頭操作時,隱約有極低的嘀咕聲飄來:“長得是真好……可惜坐輪椅……現在富婆口味也挺獨特……”
司蘇聿聽力極佳,這幾個字眼清晰地鑽入耳中。
他麵無表情,心裡那點微妙波動凍結,隻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就不該答應和她出來。
就在這略顯尷尬又荒誕的時刻,一個明顯譏誚的女聲,不高不低地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宋衣酒,原來你天天高調秀恩愛,就是嫁了個坐輪椅的殘廢啊?怎麼,豪門夢碎了,改行包養小白臉了?”
宋衣酒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緊身連衣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站在那裡。
女人是藍思雨,和原主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也是在她上任星耀第一天質疑她的十八線糊咖。
不過宋衣酒記得蔣敘說過,藍思雨當時因不滿她替換她的角色,已經離開了星耀,現在似乎是找了一個出手大方的富家子弟當金主,發展好像還挺不錯。
宋衣酒轉而看向那個疑似“金主”的男人。
對方穿著花哨的襯衫,眼下泛著青黑,皮囊還算能看,但渾身散發著縱慾過度的頹靡感。
此刻他正用曖昧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宋衣酒,注意到她的目光,更是毫不顧忌地眨眼放電。
宋衣酒:“……”
她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不是,她不是惡毒女配嗎?
這種“逛街偶遇嘴炮反派”的狗血橋段,不該是女主的劇情嗎,怎麼砸她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