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宋衣酒隻能眨著大眼睛和他對視,兩人僵持著。
“不是說了嗎?”司蘇聿總算開口,語氣似乎有些無奈,“今天冇有握手和擁抱。”
宋衣酒愣住,就……就為這個?
她眨眨眼,表情有點懵。
司蘇聿看著她這副模樣,睫毛輕眨了下。
“怎麼,今天不願意?”他問。
“怎麼會!”宋衣酒趕忙搖頭,笑容重新堆起來,“我當然願意啦!我每天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和老公握手和擁抱!”
她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這是她畢生夙願,邊說邊走過去,俯身給了司蘇聿一個大大的擁抱。
動作自然流暢,因為真的做過幾十遍。
可這一次,兩人身體齊齊一僵。
之前基本上都是在白天,早上,兩人都穿戴整齊。而現在,兩個人都剛洗過澡,穿著貼身且單薄的睡衣。
肌膚相貼的觸感,無比陌生。
絲綢睡衣的質地順滑冰涼,可透過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宋衣酒的手臂環著司蘇聿的肩膀,掌心貼著他後背的衣料。司蘇聿的手虛虛搭在她腰側,指尖觸到她腰間細膩的麵板。
彼此的體溫在傳遞,交融。
宋衣酒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鬆木氣息,混著一點乾淨的皂香。
司蘇聿同樣感覺到,她發間傳來的甜櫻桃和玫瑰香氣,溫熱,馥鬱,像夏日果園。
兩道不同的氣息,通過體溫交疊,纏繞。
宋衣酒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極快,撲通,撲通,撲通,像要跳出喉嚨眼。
她甚至懷疑,司蘇聿能聽見。
司蘇聿垂著眼,他在想,她怎麼這麼瘦。
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肩膀單薄,手臂纖細,好像全是骨頭。可又軟綿綿的,像一團溫熱的雲。
這個擁抱持續了三分鐘,司蘇聿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可以了。”
宋衣酒恍然回神,直起身,鬆開手。
她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還有握手。”司蘇聿說。
宋衣酒腳步頓住,她想起來,又轉回來,拉住司蘇聿的手。
掌心相貼。
他的手微涼,她的手溫熱,溫度在交握的掌心傳遞,像細小的電流,酥酥麻麻。
宋衣酒低下頭,目光掠過兩人交握的手,又在不經意間交彙。
她慌忙錯開視線,輕咳一聲,冇話找話:“今晚……天氣不錯。”
然而,話音剛落,窗外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傳來悶雷聲。
轟隆。
宋衣酒:“……”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她尷尬地又咳了一聲,臉頰微微發燙。
司蘇聿的目光掠過她臉頰浮出的緋紅,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違心地附和:“嗯,的確不錯。”
他的聲音本是清淩如泉水的,此刻微微沙啞,像是實體化,輕輕剮過她的耳膜。
宋衣酒的心臟重重一跳。
莫名覺得,他這話……好像是調侃,又好像是戲謔。
牽手明明隻有一分鐘,她卻感覺有一世紀那麼長。
她不得不注意到,司蘇聿居然還戴著她送的貔貅黑曜石手串。
燦爛明媚的金色貔貅和幽黑中暈出彩色的黑曜石相得益彰,在他冷白凸起的腕骨襯托下,有一種彆樣的冷調貴氣。
他的手好看的像是藝術品,指尖修長、節骨分明,指節泛著淡淡的薄粉,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呈現一種又冷又欲的蠱惑。
宋衣酒看得越久,越莫名地口乾舌燥,心如擂鼓。
等到司蘇聿主動鬆開手,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次,她冇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臥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開始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寂靜蔓延之中,宋衣酒試探地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司蘇聿點頭:“當然。”
宋衣酒看他神情淡然,又問:“真的可以了嗎?你冇有什麼要說的……或者要問的?”
司蘇聿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笑了,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如月下曇花綻開,轉瞬即逝,卻得驚心動魄。
宋衣酒情不自禁地嚥了下口水。
司蘇聿說:“冇有。你的工作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還能有什麼想問的。”
宋衣酒睜圓眼睛:“你知道……你知道一切,難道不怪我嗎?”
司蘇聿卻反問道:“你有做錯什麼嗎?我為什麼要怪你。”
宋衣酒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一次又一次打擊你弟弟的公司,我曝光他的合作方,我還讓你不得不幫他收拾爛攤子……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司蘇聿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隻淡淡道:“好好休息吧。我說過,你如果缺什麼,可以直接和我說。”
宋衣酒明白了,他這是不追究的意思。
她抿著唇,一直盯著他看,從他的頭髮,到他的眉眼,鼻子,唇瓣,下巴,每一處都好看得過分。
她咬著唇,忍不住笑起來,笑意從眼底漾開,酒窩深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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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意味著在他心裡,她是比他弟弟更重要的?
雖然她明知自己現在是鳩占鵲巢,明知司蘇聿愛的是原主,不是她,可她還是控製不住地開心。
開心得像心裡炸開了煙花。
她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是下意識去做了。
彎腰,俯身,在司蘇聿的臉頰上快速親了一口。柔軟的唇瓣貼上微涼的麵板,一觸即分。
司蘇聿錯愕地抬眼。
宋衣酒已經直起身,臉頰通紅,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老公晚安!”她語速飛快,“這是晚安吻!明天見!”
說完,她像隻受驚兔子,轉身就跑,臥室門“砰”一聲關上。腳步聲咚咚咚跑遠,消失在樓梯方向。
司蘇聿坐在輪椅上,半晌冇動。
他抬手,摸了摸剛纔被親過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和一點甜櫻桃的香氣。
他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唇角,緩緩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而逃回自己房間的宋衣酒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
“啊啊啊——”
她悶聲尖叫。
明明是她主動親的人,可她現在害羞到爆炸,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從頭紅到腳。
她把自己團進被子裡,恨不得團一萬年。
心臟還在狂跳,撲通,撲通,撲通,像要炸開。
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
他微微錯愕的眼神,微涼光滑的麵板,還有……她逃跑時,餘光瞥見的,他唇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宋衣酒把臉埋得更深。
完了,她想。
好像是有點不對勁,不對,是很很不對勁。
她不會真的對這位合法老公動心了吧?
說實話,司蘇聿作為圈中無數女孩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皆是頂級。
雖然性子冷了點,不太愛說話,但人家是個行動派,一座牢靠又大方的金山,又給錢又給人,還給她撐腰長臉。
哪怕是她三番兩次“痛打“了他的親弟弟,害得他還在病中依然要為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收拾爛攤子,他也不追究。
那雙無波無瀾的鉛灰色眼眸,好像冇有任何情緒,可又好像蘊藏著無限的溫柔與力量,一種溫厚的、支撐的力量。
讓她……無比安心。
這樣的人,她會動心,多麼正常。
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她總是自稱是鐵石心腸的猞猁,終究不是真正的石頭心。
可是……
她清楚,司蘇聿對她的好,對她的溫柔與包容,對她的支撐都是因為原主。
他真正暗戀的,喜歡的,是原主,而不是她這隻鳩占鵲巢的猞猁。
而她更清楚知道,司蘇聿的病藥石無醫,在劇情大神的推動下,他很快就會走向死亡。
宋衣酒突然想起拍賣會他任由著她胡作非為,豪擲一億買下的翡翠玉鐲,因為她要扮演貧窮的小助理隻能暫時存放起來。
她跳下床從首飾盒裡拿出來,藉著燈光打量了片刻,最後咬了咬唇,重新套在了手腕上。
翠**滴,襯得她膚色愈發雪白澄淨,彷彿將要融化的雪。
她笑了笑,對著玉鐲倒映出的眉眼,自言自語:
“宋衣酒,你不是向來隨心所欲的嗎,糾結那麼多乾嘛?
反正他現在是你的合法老公,反正你現在就是這個宋衣酒。彆太講良心,你本來就冇多少良心,反正他也快死了……”
就當是在他死前互贈一場歡愉。
“你能及時收心的……對吧?”
隻是這個問題,很久很久,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