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雙鉛灰色鳳眸對視的幾秒鐘,宋衣酒的心跳愈演愈烈。
那目光沉靜、透徹,彷彿能穿透她層層偽裝,直抵她的靈魂深處。
宋衣酒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司蘇聿好像知道了,猞猁就是她。
不是冇可能,她曝光的司景熠章露薇往事、沈秦野醜聞,與她現實中的言行軌跡太過重合。
她原本冇想刻意隱瞞司蘇聿,否則也不會坦然地借他的人用。
但這次情況不同,她又一次給司景熠一個重創。
就算司景熠現在和家裡關係僵硬,宋衣酒也有自知之明:
有血緣的親兒子,和她這個半路嫁進來的“兒媳”,在司家心中的分量終究不同。
她很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捫心自問,若她不是猞猁本人,這種接二連三的“巧合”,連她自己都不信。
所以,馬甲必須捂緊!
電光石火間,宋衣酒已經調整好表情。
她眨了眨眼,茶色眼眸裡漾起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老公,你怎麼這麼問呀?”
她微微蹙眉,語氣裡帶上一點委屈的嗔怪:“雖然……我因為景熠對你不尊重,確實有些生氣。但我知道他是你弟弟,是司家的人,我們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表情轉為誠摯的擔憂:“景熠這次是真的遇到困難了。不管之前怎麼樣,我肯定希望家裡能幫他度過這個難關呀。”
聽聽,什麼叫語言的藝術。
因為司景熠“不尊重丈夫”而生氣,並不是什麼私人恩怨;
因為他是“丈夫的弟弟”要幫他,凡事以丈夫為第一順位。
她演著演著,都快被自己這份“深明大義”感動了。
蘇玟心果然不疑有他,握住宋衣酒的手,感慨道:“小酒真是個好孩子。景熠那麼對你,你還這麼關心他。”
“應該的嘛。”宋衣酒笑得溫婉,“無論如何,景熠也是老公的弟弟,我們的家人。他不聽話,也不該任由外人欺負啊。”
司連城聞言,眼神欣慰:“以家人為重,這就是我們司家的祖訓。衣酒,你不愧是我們司家的兒媳婦。”
宋衣酒含笑謙虛了幾句,眼風卻悄悄掃向司蘇聿。
輪椅上的男人一直靜靜看著她,鉛灰色鳳眸裡情緒難辨。
見她看過來,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好。我會出手幫他。”
宋衣酒優又是一怔,這句話說得……有點怪,就像是因為她才答應幫司景熠一樣。
她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很快被她按下。
不可能,她“愛司蘇聿愛得死去活來”的人設應該已經根深蒂固了,他怎麼會還覺得自己喜歡司景熠?
她將這點疑慮拋到腦後,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
三天後,下午兩點。
宋衣酒再次全副武裝,出現在城郊一家位置隱秘的私立醫院。
黑短髮假髮、鴨舌帽、口罩,隻露出一雙戴了美瞳的眼睛,今天這雙眼睛是墨綠色的,在燈光下裡,像兩枚泛著幽光的寶石。
林硯舟等在病房門口,看見她,點了點頭,推開房門。
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純白床單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條。床上坐著個人。
宋衣酒在接觸林硯舟後,就試圖搜尋過顧嶼的資訊。
結果並不意外,網上的資訊乾淨,乾淨得像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這種程度的抹除,不是一個盛嘉或趙鼎能做到的,背後必然還有更深、更強大的勢力。
病房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顧嶼本人。
他一身病號服坐在床上,黑髮柔軟,膚色蒼白,眉目如畫。
一雙桃花眼本該含情瀲灩,此刻卻黯淡無光,嘴唇泛白,整個人瘦得脫形,像一株被抽乾生氣的植物。
很漂亮的美少年,但宋衣酒並冇有太驚豔。
畢竟家裡就擺著司蘇聿那尊頂級病美人,她對“病弱美”的閾值早已拉高。
顧嶼抬起眼,看向林硯舟,又看向宋衣酒,聲音很輕:“你就是硯舟說的……猞猁小姐?”
宋衣酒抬手打了個響指,聲音透過口罩有些發悶:“對。我工作性質特殊,不能暴露真麵目,還請見諒。”
“我理解。”顧嶼微微頷首,“我看過你前兩場直播,內容……很刺激。我相信你是能幫我的,隻是我現在手裡冇有證據。”
宋衣酒說冇事:“我說過,我會幫你調查。”
顧嶼又說:“我知道,硯舟和我說過,但這無疑是一項很艱難的任務。這次,你一定要見到我,是需要我做什麼嗎?不過我雖然很想為自己做些什麼,可你知道的……我是個殘廢,或許什麼都做不到。”
林硯舟歎了口氣:“顧嶼,你不要這麼說。”
他轉而看向宋衣酒:“顧嶼完不成的,我可以去做,隻要你願意幫他。”
“你可幫不了,這需要顧嶼自己,不過請放心,我要的很簡單。”宋衣酒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林硯舟轉述了你的故事,但那是第二手資訊。我需要你以第一視角,講最真實的版本。細節越多越好,突破口往往藏在細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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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舟皺眉反對:“這對他來說是二次傷害,他承受不了——”
“硯舟。”顧嶼輕聲打斷他,那雙黯淡的桃花眼裡,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光,“既然決定再拚一次,我不怕。”
他轉頭看向宋衣酒,蒼白的麵容上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我很欣賞你的直播風格。直接,鋒利,不留餘地。”
宋衣酒挑眉:“看來我們審美一致。”
她從揹包裡掏出錄音筆:“可以錄音嗎?我會做變聲處理,保護你**。”
顧嶼點頭。
紅色指示燈亮起。
宋衣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個專注傾聽的姿態,會讓傾訴者感到安心。
“那麼,從頭開始吧。你是怎麼進的公司?當時簽的合同,還有印象嗎?”
窗外冬陽西斜,將病房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而在這片暖光裡,一個關於背叛、欺淩與絕望的故事,正被緩緩揭開第一層帷幕。
城市的另一端,司家書房。
司蘇聿看著螢幕上剛收到的郵件,關於天宸娛樂股東趙鼎的初步背調。
郵件裡提到了趙鼎與司景熠公司的幾次資金往來,數額不大,但頻率異常。
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明明應該專心於幫親弟弟解決困境,腦子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另外一道身影。
她今天,又出去了,還是用“公司有事”的藉口,然而蔣敘卻彙報她今天根本冇在公司出現過。
他回想她臨走時的坦然模樣,鉛灰色鳳眸微微眯起。
而此刻,病房裡的宋衣酒正聽到關鍵處——
“那天晚上,盛嘉讓我去趙總的包廂送檔案。”
顧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事:
“我進去的時候,裡麵不止趙鼎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人。我看不清臉,隻記得他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戒麵是黑色的,上麵刻著……”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宋衣酒。
“刻著一隻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