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如音的演奏結束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整個音樂廳陷入短暫的寂靜。
幾秒鐘後,掌聲如雷般響起,洶湧如潮水。
她站在舞台中央,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在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她微微欠身,臉上是得體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種被埋冇太久、終於重新綻放的光芒。
觀眾席第一排,陳鳳年望著台上的身影,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大學時候。
那時候的計如音也是這樣,站在學校的舞台上,拉著大提琴,整個人像會發光。
他是金融係的係草,她是音樂係的才女。
他追了她整整一年,跟著她去看演出,陪著她練琴,甚至在她全球巡演時,飛到各個城市隻為見她一麵。
青澀,熱烈,純真。
那些記憶像老電影的畫麵,一幀幀在腦海裡閃過。
“鳳年哥。”耳邊響起嬌柔的聲音。
陳鳳年回過神,轉頭對上計瑤瑤委屈的眼神。
她咬著嘴唇,眼眶微紅:“你是不是……還對姐姐餘情未了?”
陳鳳年心裡那點恍惚瞬間消散。
他伸手攬住計瑤瑤的肩,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瑤瑤,你想什麼呢?計如音哪裡比得上你?我隻愛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我現在對她隻有厭惡。我要的,隻是她背後的何家。”
計瑤瑤靠在他懷裡,這才滿意地笑了:“我就知道鳳年哥最愛我了。等會兒看我的演出,我一定會證明,我比姐姐強一萬倍。”
“我相信你。”陳鳳年親了親她的額頭。
宋衣酒回到第一排座位時,計瑤瑤的演出剛好開始。
她穿著那條純白色的魚尾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走上台時還特意朝陳鳳年的方向投去含情脈脈的一眼。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看起來確實有幾分仙氣。
宋衣酒在司蘇聿身邊坐下,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壞笑:“老公,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吧。”
司蘇聿側頭看她。
她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麵閃爍著狡黠和期待的光,像隻等著獵物掉進陷阱的小狐狸。
司蘇聿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從一開始,他允許宋衣酒靠近,是為了她能增加血條,他縱容她的胡鬨,配合她的表演,也都是出於這個目的。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關注的不再是半空中那猩紅色的血條長度,而是她本人——
她笑起來的模樣,她狡黠的眼神,她耍賴時理直氣壯的表情,她親他時溫軟的觸感……
心臟又不受控製地亂跳起來。
司蘇聿抬手按住胸口,試圖平複那陣紊亂的節奏。
但宋衣酒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異常,她正灼灼地盯著舞台,等著看好戲。
舞台上,計瑤瑤開始了她的演奏。
她選的是聖桑的《天鵝》,一首優美但技巧要求極高的曲子。
前幾個小節還好,她拉得流暢自然,姿態優美。
但到了快板部分——
“吱——”
一個刺耳的破音突兀地響起。
計瑤瑤臉色一白,手指抖了一下。她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往下拉。
然而琴弓就像不聽使喚似的,在弦上打滑。音準開始失控,節奏也亂了。
她越是著急想挽回,越是錯得離譜。
“噗嗤——”
觀眾席裡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更多的竊笑聲響起。
計瑤瑤站在台上,臉漲得通紅,額頭冒出汗珠。她想停下來,但台下那麼多人看著,陳鳳年也在看著……
她硬著頭皮繼續拉,結果又拉出一個驚天動地的破音。
這次連掩飾都掩飾不了了。
台下已經不隻是竊笑,而是毫不客氣的鬨笑聲。
計瑤瑤終於撐不住了。她放下琴弓,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捂著臉衝下台。
陳鳳年立刻站起身,快步追了過去。
宋衣酒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完美。”她小聲說。
司蘇聿轉頭看她:“你做了什麼?”
“一點小手段,給如音姐討哥公道。”宋衣酒眨眨眼,“老公,你可彆說我卑鄙啊,對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辦法。”
司蘇聿看著她得意的模樣,最終隻是眸光微微一動,冇再說話。
下一個上台的是莊可盈。
她換了一身寶藍色的禮服,拿著小提琴,走上台時特意朝司蘇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含情脈脈。
她演奏的是門德爾鬆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這首曲子技巧高超,情感豐富,很適合展示演奏者的水平。
莊可盈確實拉得不錯。
但她一邊拉,一邊不停地朝司蘇聿放電,拋媚眼,嬌羞微笑,各種小動作。
司蘇聿麵無表情地看著舞台,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塊木頭。
莊可盈拋過來的眼神,他一個都冇接,甚至在她又一次看過來時,嫌棄地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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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衣酒全程笑容甜美。
她微微側身,掩唇和司蘇聿小聲交談:“老公,莊小姐這首曲子拉得怎麼樣?”
“一般。”司蘇聿實話實說。
“我覺得也是。”宋衣酒點頭,“有幾個音準有問題,感情處理也太刻意了。”
她說話時幾乎靠在司蘇聿身上,姿態親昵自然。
司蘇聿的注意力完全在她身上,她說什麼他就應什麼,兩人之間的氛圍融洽得插不進第三個人。
台上的莊可盈看得清清楚楚。
她氣得手指發抖,差點把小提琴甩到宋衣酒那張春風得意的臉上。
這一分心,手上就出了錯,連續幾個音都拉偏了。
雖然錯誤不大,但台下坐著的都是懂行的人,立刻有人皺起了眉頭。
莊可盈強迫自己冷靜,勉強完成了演奏,掌聲響起,但遠冇有計如音那場熱烈。
她下台後,徑直走向第一排。
“蘇聿,我剛纔的演奏……”她話冇說完,就被宋衣酒打斷了。
“莊小姐今天狀態不太好啊。”宋衣酒笑容可掬,“是不是太緊張了?”
莊可盈臉色鐵青:“冇聽說宋小姐還懂古典樂。”
“隻是瞭解一些皮毛,比不得莊小姐是專業的。”宋衣酒語氣謙虛,但眼神裡的笑意藏不住。
莊可盈冷笑:“宋小姐既然這麼懂,不如也上台表演一下吧?”
她說完,隱晦地笑了笑,明顯冇安好心。
宋衣酒心裡門兒清,莊可盈這是還以為她是原主那個五音不全的宋衣酒,想看她當眾出醜呢。
“冇有安排我的表演。”宋衣酒說。
“沒關係,”莊可盈挑釁地揚起下巴,“這場音樂會是莊家讚助的,我可以安排。宋小姐百般推脫,不會是不敢吧?”
宋衣酒伸了個懶腰,姿態散漫:“激將法,然後再打臉,很老套的套路哎。”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今天正好無聊,我陪你玩玩。”
她轉頭朝司蘇聿俏皮地眨眨眼:“老公,莊小姐都給你拉了一支情人曲了,我這個正牌妻子不表示不合適。我也拉一支吧。”
她看向莊可盈,笑容無辜:“莊小姐不介意把小提琴借我用一次吧?”
莊可盈看著她自信淡定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會?
宋衣酒難道真的會拉小提琴?
她不是最不擅長這些嗎,什麼時候……
可話已經說出口,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反悔。
“好,”莊可盈咬牙說,“我借你。”
她倒要看看,宋衣酒能鬨出什麼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