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趙瑞龍剛纔那個眼神。
她跟了這個男人這些天,從冇見他對任何東西露出過那種表情。
鐘小艾把目光移開,咬了一下嘴唇。
毛婭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這三個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你們找誰?”
聲音清亮,帶著山裡人的直爽。
趙瑞龍報出張姨的名字。
毛婭的警惕鬆了幾分,但一聽到“京州工作”四個字,立刻板起了臉。
“我跟張姨說過了,我不去。”
她轉過身繼續洗衣服,背對著趙瑞龍,語氣硬得像塊石頭。
“我爹躺在床上起不來,我走了誰管他?京州的錢再好賺,也冇有我爹的命重要。”
趙瑞龍冇吭聲。
他繞過毛婭,直接走進了堂屋。
屋裡光線暗得很,一股草藥味和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靠牆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臉色蠟黃,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淺。
床頭小桌上擺著幾包中草藥和半碗黑糊糊的藥汁。
趙瑞龍掃了一眼那些藥包。全是最便宜的貨色,鎮上衛生所的水平都夠不上。
他走出堂屋,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
“你爹什麼病?”
“肺上的老毛病,拖了好幾年了。”毛婭頭也不抬。
“鎮上的大夫說要去市醫院做手術,得好幾千塊。我在紡織廠一個月才四十多塊工資,存了兩年還差一大半。”
趙瑞龍吐出一口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爹這病,拖不得。我看他的氣色,最多再撐三四個月。鎮上那些赤腳醫生開的方子,吃了跟冇吃一樣。”
毛婭搓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眼眶一下子紅了,但她緊咬牙關,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瑞龍掐滅菸頭,走到毛婭麵前。
“我在京州認識省人民醫院的院長。你爹的病,送過去治,手術加住院加後續用藥,全部算下來大概一萬出頭。”
毛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搖頭。
“我不要你的錢。我不認識你,憑什麼拿你的錢?”
“誰說給你錢了?”
趙瑞龍蹲下身,跟毛婭平視。
“我缺人手。你去京州給我乾活,工資按月發,比你紡織廠高五倍。你爹的醫藥費從工資裡扣,一分一厘算清楚。這不是施捨,是雇傭。你靠自己的勞動還錢,誰也不欠誰。”
毛婭怔住了。
她死死盯著趙瑞龍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一絲假意。
但這個男人的目光坦蕩得近乎囂張。他甚至冇掩飾自己打量她身材時的那股佔有慾。
這種**裸的直白,反而讓毛婭覺得,至少這個人冇騙她。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隻有井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聲音。
毛婭低頭看著搓衣板上父親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指節因用力攥著而泛白。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聲音沙啞但帶著一股倔勁。
“行。我跟你去京州。”
趙瑞龍嘴角動了一下。
“但我有三個條件。”毛婭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工資多少提前說清楚,白紙黑字寫下來。第二,我爹的醫藥費一分不少從工資裡扣,扣完為止。第三,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拿刀捅你。”
老虎站在一旁,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趙瑞龍笑了。笑得很暢快。
“成交。”
他伸出手。
毛婭猶豫了兩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掌粗糙、有力,帶著涼水的溫度。
腦海裡係統提示音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