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家屬大院，四號樓。
書房內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立春揹著手在窗前踱步，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桌前站著個年輕人。有些侷促，大氣不敢喘，眼神慌亂。
這就是年輕時的李達康，此時還是趙立春的專職秘書。
“領導，這份檢討書……真的要發嗎？”李達康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現在南方那邊的風向……”
“不發能怎麼辦？”
趙立春猛地轉身，眼睛裡佈滿紅血絲。
“鐘正國那個老頑固把持著省委的大門，我不低頭，這個省長的位置就落不到我頭上！為了大局，為了漢東的穩定，我個人的榮辱算什麼？”
趙立春雖然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但眼裡的不甘誰都看得出來。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他選擇了妥協。
這就是他性格裡的致命弱點——關鍵時刻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氣。
“可是……”李達康還想說什麼。
“冇什麼可是！達康，你把檔案拿去，立刻送給鐘書記的秘書。”
趙立春煩躁地揮手，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下子老了十歲。
李達康歎了口氣，伸手去拿桌上的檔案。
“砰！”
厚實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皮直掉。
巨大的聲響把屋裡倆人嚇得一激靈。
李達康手一抖，檔案掉在地上。
趙立春勃然大怒：“混賬！誰讓你進來的？還有冇有規矩！”
門口，趙瑞龍一身戾氣地站在那裡，身後是想攔又不敢攔的趙小蕙。
“規矩？”趙瑞龍冷笑一聲，大步走進書房，“我要是再講規矩，趙家明天就得完蛋！”
他徑直走到書桌前，彎腰撿起那份檢討書。
掃了一眼標題：《關於深刻反思激進改革思想的檢討》。
“嗬，好文采啊。”趙瑞龍嘲諷地笑了，“字字泣血，句句求饒。爸，您這膝蓋，軟得挺快啊。”
“你個逆子！”
趙立春氣血上湧，揚起巴掌照著趙瑞龍的臉就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含怒而發，帶著風聲。
然而，預想中的脆響並冇有發生。
趙瑞龍隻是輕輕抬手，就穩穩地抓住了趙立春的手腕。
趙立春震驚地看著兒子，他發現自己竟然抽不回手！
這個平日裡被酒色掏空的敗家子，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力氣？
“爸，您老了。”
趙瑞龍緩緩放下趙立春的手。
“這種搖尾乞憐求來的官帽子，戴不穩。跪著討飯，更是丟人現眼。”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看傻了的李達康。
“達康秘書，你是李家溝出來的窮孩子。“
”你比誰都清楚，不搞改革，不搞市場經濟，老百姓能吃飽飯嗎？靠寫檢討書，能把漢東的GDP寫上去？你信嗎？”
李達康心頭一震，趙瑞龍的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是堅定的改革派，趙立春的妥協讓他一直憋著一口氣。
趙瑞龍冇理會他們的反應，直接走到趙立春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翹，點了根菸。
“爸，看清楚了，現在是1992年。老人家已經在南邊畫圈了。“
”風口來了，豬都能飛上天，您非要把翅膀折斷了趴地上當烏龜？”
趙瑞龍吐出一口煙，繼續說道。
“鐘正國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您現在向他低頭，就是站在了曆史的對立麵！等上麵的風真正吹過來，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您這種兩麵派！”
趙立春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他不是不懂，他是怕，是想兩頭下注。
“那你說怎麼辦？”趙立春咬著牙，“鐘正國卡著我，我不低頭，省長的位置就是彆人的！”
趙瑞龍冇說話，直接拿起桌上的鋼筆，鋪開一張嶄新的信紙。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篇著名的文章，那是幾個月後纔會發表的社論，直接定調了未來三十年的國策。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趙瑞龍字跡潦草狂放，標題隻有八個大字：
《東方風來滿眼春——論堅持改革開放不動搖》
趙立春湊過來，原本是一臉懷疑，但看了第一段，他的眼睛就直了。
看了第二段，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看到那句“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發展纔是硬道理”時，趙立春的手開始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這論調太超前了！
太大膽了！
簡直是在把天捅個窟窿！
十分鐘後，趙瑞龍停筆。
洋洋灑灑兩千字，字字珠璣，句句如刀。這不僅僅是文章，這是向舊勢力宣戰的檄文！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有掛鐘走動的聲音。
李達康也湊過來掃了幾眼，越看眼睛越亮，呼吸越來越急促。
“領導！這……這是天才的構想啊！如果這篇發出去，咱們就不是被動捱打，而是舉起了改革的大旗！”
“到時候，誰敢動您？動您就是反對南巡講話！！”
李達康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一語驚醒夢中人。
趙立春的手也在抖。他抬頭看著坐在椅子上，一臉淡然的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瑞龍，這……這是你寫的？”
“是不是我寫的並不重要。”
趙瑞龍深吸一口煙，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
“爸，我說過，我要帶趙家走一條新路。一條通天大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簽個字吧，老爹。今晚過後，漢東的天，要變了。”
趙立春看著兒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文稿。
眼中的猶豫逐漸消散，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梭哈！
他拿起鋼筆，在那份足以改變曆史的檔案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達康！”趙立春猛地站起來，這一刻，那股封疆大吏的氣勢又回來了。
“你親自去一趟省報社，就說是我說的，這篇文章必須上明天早報的頭版頭條！”
“你親自盯著他們排版，一個字都不許錯！出了問題，我擔著！”
“是！”李達康抓起文稿，快步衝了出去。
看著李達康狂奔而去的背影，趙瑞龍唇角微揚。
“叮！宿主成功扭轉關鍵曆史節點，獲得積分5000點。開啟係統商城第二層許可權。”
趙瑞龍冇有急著看商城。他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鐘正國，侯亮平……這一世，咱們慢慢玩。”
“想搞死我趙家？我看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