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出身富貴，哪裡懂我們的絕望
這一刻，陸豐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巴掌。
“都讓開！”
陸豐猛地撥開擋在他身前的村民，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孟平安的麵前。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跟這裡的村民沒有任何關係，搶劫你們的是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但請你們，別傷害其他人！”
陸豐挺直了胸膛，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孟平安挑了挑眉，怎麼感覺我成反派了？
“哦？你一個人做的？”
孟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倒是有擔當，可你們做的事情太大了，可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扛下來的。”
“對了，本少爺的東西呢？都去哪兒了？”
陸豐的頭顱瞬間低了下去，聲音也小了許多。
“給......給村民們分了。”
“分了？”
孟平安臉色一沉。
“既然他們拿了本少爺的東西，那就是你的同黨，那些可都是贓物！”
陸豐聞言，整個人都急了。
“不不不，他們不是同黨，是我強行把東西送給他們的。”
“東西我們都可以全部還回來的，一件都不會少！”
“還希望少爺您高擡貴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主張策劃的，我願意一力承擔。”
陸豐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村民們卻不幹了。
一個滿臉黝黑的漢子站了出來，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鋤頭。
“這事兒不是豐哥一個人的事，我們也參與了！”
他剛說完，又有一個村民梗著脖子走了出來。
“沒錯！要抓就連我們一起抓！”
“我們陸家村沒有孬種！”
一時間，十幾個參與了搶劫的青壯年村民紛紛挺身而出，一個個堅定地站在了陸豐的身邊。
陸豐看著這幫講義氣的好兄弟，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人破口大罵。
“你們是不是傻子啊！”
“這是逞英雄的時候嘛！都給我滾回去！聽見沒有！”
這幫蠢貨，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集體掉鏈子？
這是覺得他一個人死了還不夠，還想著給他陪葬嗎？
就在村口亂作一團的時候，老村長陸東升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渾濁的眼中噙著淚水，看著孟平安，雙腿一軟，竟是要跪下去。
“老村長，使不得，使不得啊！”
孟平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老村長。
他苦著臉，一臉無奈地說道。
“您老人家這麼大歲數，要是給我跪下了，這是想要折我的壽嘛？”
老村長被他扶住，跪不下去，隻能老淚縱橫地哀求著。
“這位貴人，求求您了......”
“陸豐他......他不是個壞孩子，他們之所以走上這條路，也是被逼得沒辦法，都是為了整個村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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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指了指身後那些麵黃肌瘦的村民。
“我們願意賠償貴人您的所有損失，一分錢都不會少！還望貴人可以網開一麵，給他們一條活路吧！”
孟平安聽著老村長的哭訴，臉上的嬉笑之色漸漸收斂。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村民眼中交織的恐懼、憤怒與絕望，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老村長，我理解你們的難處。”
“可天底下日子難過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每個人都能用這個當藉口，去做山賊，去搶劫嗎？”
“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那這天下，豈不是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陸豐聽到這話，胸中積壓的怨氣和不甘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擡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瞪著孟平安，忍不住反駁道。
“你懂什麼！”
他譏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和自嘲。
“你出生富貴，錦衣玉食，哪裡知道我們的日子有多難過！”
“你以為我們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搶劫嗎？我們是被逼的！不搶，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孟平安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我看你們村子雖然偏僻，但周圍並非沒有良田。”
“隻要肯花力氣耕種，總不至於活不下去吧？”
“勤奮？哈哈哈哈......”
陸豐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無盡的悲涼。
“你這樣的大少爺，哪裡能體會到我們的絕望。”
他猛地指向村外，聲音嘶啞地控訴道。
“你可知我們這安陵縣的官老爺，都是些什麼貨色？”
“他們隔三差五就要找各種名目來收稅，人頭稅，土地稅，過路稅，連他孃的母雞下個蛋都要收雞蛋稅！”
“我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九成都要被他們搜颳走！一年要交幾十次的稅，你知道嘛！”
陸豐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
“不交他們就衝進家裡搶東西！敢反抗，就是一頓毒打！去年，村裡的三叔公就因為偷偷藏了一袋米，被那幫畜生知道了，當著我們全村人的麵，活活打死！”
他指向自己家的方向，聲音顫抖。
“我妻子懷孕了，馬上就要生了！可是家裡連一口吃的都沒有，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
“我不去搶，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眼睜睜看著我妻子餓死？看著我那未出生的孩子，還沒見到這個世界就胎死腹中嗎！”
陸豐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直沉默不語的楚驚鴻，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悄然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孟平安沉默了。
他並非鐵石心腸之人。
如果這些人僅僅是搶了他的財物，憑他這鹹魚的性子，或許罵罵咧咧幾句，把東西要回來也就罷了。
可是，他們搶了稅銀。
這是國庫的錢，是捅破天的大事。
孟平安看著這些村民身上那打滿補丁的破爛衣服，看著他們一個個蠟黃浮腫的臉色，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造孽啊。
“或許你們有一萬個理由......”
孟平安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可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動朝廷的稅銀。”
他看著陸豐，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這件事情，陛下龍顏大怒，下了死命令，勢必要追查到底。”
“這個案子，已經上達天聽，朝廷不追查到底是不會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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