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僅是主公的乳虎,還是天降我大晉的麒麟子啊!」
喝彩聲再次響起。
在場的眾人今日隨劉裕出城,並不單是為了看這火藥的威力,如今既然見識到了,便是一番意外之喜。
那些曾跟隨劉裕北伐南燕的將領,怎會不明白這火藥的作用。
此時,心中按捺不住的朱齡石從劉穆之身後上前,急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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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快與我們說說是如何製出這火藥的?」
劉義符抬頭看了他一眼,腦中便想起件傳聞來。
他曾向府門處那位隊主打聽過朱齡石。
朱齡石為人頗輕佻,不治檢點。
其舅蔣氏,為人怯懦,朱齡石曾讓他躺在廳堂的一頭,剪一寸方紙,貼在蔣氏枕頭上,自己用小刀懸空投擲方紙,相隔有**尺遠,百擲百中。
蔣氏嚇得發抖,卻因畏懼始終不敢動彈。
後來,蔣氏頭上長有大瘤,朱齡石乘蔣氏入睡,偷偷用刀割去,致其當場身亡。
蔣氏之死可能是其無心之舉,可哪有像他這般霸淩自己舅舅的?
劉義符聽聞朱齡石年輕時乾過此等事,對他的觀感相比於蒯恩自然要差了不少。
朱齡石雖立下不少戰功,但犯的錯可一點也不少。
往前他隨從劉裕征討南燕,便因犯事落罪而被罷免官職。
好在朱齡石還是有真才實乾的,加上為劉穆之所青睞,不僅官復原職,仕途也蒸蒸日上起來。
劉義符見此今日丟擲火彈一幕,加上朱齡石的過往,兩者聯絡在一起,倒有些像一位姓李的故人。
他見眾人都看向自己,隻得咳嗽一聲,解釋道。
「我是從《抱樸子》中所記載的伏火之法所知,加以改良,方製成了火藥。」劉義符頓了頓,又道:「我若是不懂丹術,又怎會斷言丹藥有毒呢?」
朱齡石聽完,轉身看向劉穆之,見其臉上的氣色與笑容,頓時深信不疑。
「這麼說,世子還精通煉丹之術?」
「不懂,隻是略知一二。」劉義符尷尬回道。
他所說的略知一二,就真的是略知一二。
可眾人聽了,都覺得他隻是在自謙,紛紛稱讚世子謙遜。
「父親剛纔說,孩兒想要什麼都行?」
「隻要是為父有的,儘管討要。」
劉裕對待麾下從不吝嗇,更別提是剛剛送了一份「珍禮」的好大兒。
「父親欲北伐姚秦,剛纔叔父與朱將軍皆自請為先鋒,孩兒不與他們爭,兒隻想隨父親一同北上!」
原先聲音還有些顫的劉義符,與劉裕請求時,全無先前的緊張,轉而代之的,則是滿臉亢奮。
劉裕想過很多,卻怎麼都未曾想到劉義符索要的,竟是要隨同自己出征的機會。
見此,他喜色更甚。
此時的喜,不同於先前,更多的是欣慰。
若是劉義符索求的是什麼珍玩寶馬,劉裕反而還會感到些許失望。
他對劉義符的期望已不同以往。
想著,當劉裕正欲開口答應時,劉穆之出聲打斷:「主公不可!」
被劉穆之這麼應聲一喊,劉裕臉上當即浮現一抹猶豫。
他稍一冷靜下來,也覺得有些不妥,可奈何先前已經答應了劉義符,在眾將士麵前,又違反不了諾言。
劉穆之話風一轉,緩聲道:「若是世子隨主公一同北上,那建康城內,該由誰來坐鎮呢?」
他並不是說要讓劉義符來處理政務。
歷朝歷代,君王出征,那都是要留太子坐守後方的。
直白的說,劉裕現在的地位與皇帝並無不同,而劉義符,也是有實無名的太子。
更何況,在劉裕諸子之中,屬劉義符最為賢明。
即使劉義符與往常一樣,依然是個紈絝少年,為了保證後方,也是必須要留他這位長子坐守國都。
「由你與懷慎坐守建康,我心中無憂矣。」
「主公知我擔心並不是此……」
劉裕明白他想說什麼,遂擺手打斷劉穆之進言。
「我意已決,莫要再言。」
劉裕分析得失之後,還是覺得應當帶著劉義符北上。
畢竟這數月以來,劉義符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北伐?
劉義符從往石頭城與士卒同甘共苦,辛勤訓練,到他決意斬首徐氏父子,讓一眾士族迫不及待的將餘糧繳出,再到今日製出這有「天雷」之稱,拒騎之利器的火藥。
仔細回想一番,劉裕心中更加決然的想要攜同劉義符北伐姚秦。
先前顏延之執拗的要教導劉義符兵法,其實也是因其遵從了劉裕的意思。
父子二人準備瞭如此之多,劉裕怎會因為這虛無的憂患而讓劉義符這塊「美玉」蒙塵呢?
劉穆之也知道劉裕的倔勁,他想再勸,可礙於場麵,不好直說,他看向朱齡石,後者當即心領神會。
「主公,劉公所憂,乃仆之所憂,世子北上之後,您的其他幾位郎君,誰能夠獨當一麵呢?」
朱齡石雖對劉義符有所欽佩,可說白了,劉義符隨軍北上,不也是等於在跟他爭搶軍功嗎?
涉及到這核心的利益,眾將也頓時反應了過來,胡藩接替著朱齡石上前作揖進言道:「主公,劉公擔憂之事,乃是重中之重,後方確是需要一位賢明郎君…………」
劉裕年事已高,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所謂的能臣,總是會將最壞的結果避免掉。
要是劉裕真的遭遇不測,其膝下劉義真、劉義隆諸子,哪個能站的出來?
能不能堪大用隻是小事,要是再復刻一次八王之亂…………
說到底,終究是一句話。
人心難測吶!
「主公,劉公之言…………」
「世子年少,恐會水土不服…………」
「主公可忘了盧循…………」
在一聲聲主公不可的呼喚之中,劉裕怒吼一聲。
「給我止住!!!」
虎嘯之聲傳於平地之上,原先還口舌生津的眾將身心一顫,相繼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一時間,場麵再次恢復了先前的寂靜。
劉裕灰白的長鬚抖動,此時的他,背靠著滾滾長江。
湊巧的是,後方突然颳起了大風,將其黑氅吹拂起來,披氅與其身上的黑光甲相襯,竟有一股威不可擋之勢。
「爾等心中所想為何?!!當真以為我不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