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校場處,鼓聲震天動地,與劉義符一同坐著休息的士卒猛地起身,排成一道道佇列。
(
十人為一什,待什長清點人數後,再領著九人站入隊中,由隊主來清點人數。
「李二狗!」
「到!」
「周伍!」
「到!」
「朱圓!朱圓?他人呢!!」
隊主高聲質問那未到士卒的什長。
「隊主,他與我說肚子………」
「操練缺一日,扣百錢!」
南方無戰事,但北伐在即,朝廷已徵收糧食多日,即使朝廷有意控製,糧價也依然在逐漸上漲。
接近一刻鐘後,除了個別人,校場上集結近三千士兵,每一幢為千人,結成方陣。
謝晦負手站在高台之上,揮動令旗,三個方陣開始變換陣型。
劉義符畢竟年少,比不上這些精挑細選而出的士卒,他遂即上了台,站在台後方看著謝晦操練一軍士卒。
先是隨著令旗擺動,不斷排列陣法站位,有的士卒站錯了位,在鞭策之下又迅速歸位。
謝晦命幢主自行演練,他則是來到劉義符身旁,問道。
「世子在軍中可還習慣。」
台下的吶喊聲陣陣傳來,士卒開始換上器械,整齊劃一開始揮舞兵器。
「還算習慣,我想與他們一同操練,可以嗎?」
謝晦皺了皺眉,說道,「世子是想當一士卒,衝鋒在前?」
來軍營,不說學習什麼高大上的兵法,熟悉軍務,纔是為將者該做的,就以劉義符出身來講,他註定是不用上戰場殺敵的。
「自古以弱勝強之戰,少不了將領身先士卒,以此激勵士氣。況且,如果有一日真到了走投無路之地,退無可退時,倒不如拚死一搏。」
這些話語從劉義符嘴中說出,讓謝晦一時驚詫。
他本以為劉義符隻是一時心熱,可對方卻以長遠的角度來說服自己。
謝晦自身都難以與那些普通士卒感同身受,而往日被稱為紈絝的劉義符不說能不能做到,光是這份心思,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
「世子隨我來。」
謝晦帶著劉義符下了台,來到軍陣側方,命人取來甲冑,長槍,不管劉義符想要做什麼,他也得從最基本的排兵佈陣開始講述。
「北方各國以騎兵俯瞰天下,我晉朝立足於南方,因地勢陡峭,多於丘嶺,放牧蓄馬艱難,因此馬價高昂稀缺。」
謝晦頓了頓又說道:「再者,中原流民與南人又不善騎術,如此一來,騎軍不成規模,無法與北國騎軍正麵抗衡,要想應對鐵騎衝陣,唯藉助地勢,結陣防守以待。」
謝晦將長槍取過,雙手持著,他將左腿跨出,以槍柄抵著地麵,槍尖以斜角之勢架起。
「對付騎軍,大多數步卒皆是以此架設長槍抵禦,方陣前列設有兩列甲士,持大盾抵禦在前,後列士卒將長槍架在盾牆之上,再以少量騎軍分佈在大軍左右翼,以防………………」
…………
時光飛逝,暮色降臨,灶房之上,炊煙裊裊。
屋內,張氏正吩咐廚子多備些肉食。
「符兒可回來了?」
「夫人莫擔心了,世子有祥瑞所護,不過是往軍營中走一走……」
街口的變故讓張氏難以忘懷,故而總是會胡思亂想。
「娘?」
劉惠媛見孃親有些憂愁,擠著笑走到她身前,貼了上去。
「餓了?」
「嗯。」
…………
西院。
劉義真手握炙烤成火紅琵琶腿,大口大口的咬著,彷彿越吃越香,絲毫不在意嘴角的油脂,
「不知兄長去那荒郊野嶺,能吃上些什麼。」
在劉義真的眼中,劉義符此行過去,就是冇苦硬吃。
建康多好啊,他聽旁人說,天底下冇有比建康更好的地方,連長安都比不上。
東吳的底子在,那些懂得治國之道的士大夫也在,比起經營地方,胡人就像是稚童邯鄲學步。
所以,治天下的依然還是士大夫,不論是北魏還是後秦,即使漢人在北方地位衰微,可國君卻又不得不用。
孫氏這些日子看開了許多,語氣緩和道。
「你不喜過苦日子,那就好好讀書,看看你三弟是怎做的。」
「他都要讀成書呆子,太無趣,太枯燥了,孩兒為何要學他?」
聽著,孫氏那怒氣開始聚集,「不肯練武,又不願從文,難不成往後就指望著那一千封戶,過一生?」
劉義真義正言辭的回道,「一千戶夠孩兒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娘問你是為這些嗎,你能告訴娘,你的誌向在哪裡?」
「兄長隻要還在一日,怎輪得到兒?娘還不如讓兒……」
「在說些什麼呢?」
劉裕推開了門,走進屋內。
「夫…夫君來了。」
原先還滿臉憂愁的孫氏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劉裕身旁,為其脫去外衣。
「還能說些什麼,妾身正憂著呢。」
孫氏挽著劉裕的臂膀來到桌邊坐下,將先前說的傾訴給他聽。
「車士年紀還小,你擔心的再多,有何用?」
劉裕從來不將所謂的誌向當回事,他在劉義真這個年紀時,也就是個大頭娃,不是在田野裡忙農,就是在河邊打漁,哪來什麼誌向。
「想當年……」
「有幾人都能似夫君這般…………」
「漢高祖四十有八,僅用八年而平天下,吾不及也。」
孫氏見劉裕說的極為認真,笑了笑,嗔道,「那妾身想問問,似漢高祖這般人物,天下可有第二人?」
當她問出這話時,劉裕會心一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總拿那鳳毛麟角的例子來標榜己身,完全就是幻想,人各有誌。
「謝家那位美鬢郎,你該是聽過的,極有文采,我不懂詩詞,卻常聽屬僚進言,稱其整日誇誇其談,自視甚高,治理一縣尚不從心,卻總想參與朝政大事,你說說,他的誌向足夠高遠嗎?」
「自然高遠。」
「如果你是我,會重用他嗎?」
「妾…妾身不會。」
劉裕笑道,「不說帝王家,百姓家中出了敗家子,那也是災禍降臨之兆,更何況是萬萬百姓所在之國家。」
哪怕是個傻子,都明白這話中之意,孫氏看著眼神清澈的劉義真,輕嘆一聲道,「是妾身錯了。」
「知錯就好。」
「娘,爹,孩兒吃飽了。」
劉義真見氣氛有些不對,向來比較識時務的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小跑出了屋。
「慢些。」
「知道了。」
等屋門嘎吱一聲關上。
粗壯的臂膀摟過雙肩,孫氏臉上閃過一抹緋紅。
屋外,細雨綿綿打在屋瓦之上,在這春雨的滋潤下,院角處的枯樹枝乾上,嫩葉從中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