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喜迎
渭橋處,相隔數月,再次同劉裕離去般,父老士庶簇擁雲集,以至於將橋口堵住。
縱使一眾甲士推搡驅趕,也難當其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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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起彼伏的呼聲之下,不少人踟躕頓前,還是為親眼看一看,那輅車上的豫章公是真是假。
同時也為看看那勇不可當,臨陣的破敵少年世子。
劉義符坐在榻側,穿著依是出征前的赤袍玄冠,近一月時光,或是因他親臨戰場,臉上雖麵露微笑,可卻無往前溫和,隱約之間,尚有幾分肅威。
能在少年意氣的年歲窺出一抹老成之像,不知該喜,或是憂。
「真是豫章公!是豫章公回來了!!」
「公歸家矣!」
老少年輕於道路兩旁歡呼,其中雖不乏有偽善者,但對於大敗夏軍,擊退赫連勃勃而言。
確是劉裕父子護住了他們的切身利益。
京兆的穀桑未被夏虜糟蹋毫釐,各家的鄔堡、莊園依舊屹立在山水之間,無數的佃農又可安穩勞作,囤積錢糧絹帛尚在,婦孺妻兒無憂。
涇北之戰傳的神乎其神,尋常百姓耕於田畝,早出晚歸,不知兵事,但多少讀過些兵書的世家子,自然不會全信。
在背後推動風聲也無非京兆王氏二人,王尚已是老生常談,無甚好說,王修自南渡歸鄉後,搖身一變,成了劉裕之心腹,著實令人難以相信。
說些難聽,能在關隴混得出路的士子,大都不願千裡迢迢南下,與江左本地大族、僑族爭利,守著自家的基業,漢人跑光了還有胡人可頂替。
簡而言之,隨你奔流,關中從不缺人。
氏、羌數百年夢寐都想入關中棲居,前者王化較深,除去部落大姓製難以根除,從農桑而論,同漢人已無分別。
在一句句歌功頌德後,劉裕於平槊門前停下,緩緩起身,向左右父老士民們壓手笑道:「諸君送到此處便可,此割收播種之際,勿要因吾而耽誤。」
「明公歸家,關中無人可犯,想當年赫連勃勃等虜眾進犯,仆等日夜難寐,唯恐刀火襲身,有此安寧————」
「是吶!若無明公世子及諸將士之功,仆等之家園,便要成虜之畜圈,任其燒殺擄掠。」
說著,這麵容圓潤的士人令身後的侍衛家僕退於左右,麵容姣好的侍女端著一碟碟酒肉,送於道側的甲士武官。
眾父老士人先是以肉食迎王師,再而奉上精良玉器,贈與劉裕父子二人。
此般做派,怕是在劉裕剛一南歸時便開始著手準備,或是更早。
待以簞食壺漿」,垂暮老翁微微弓著身,近前吟誦道:「公禦戎秦嶂,庇民雍壤,擎天柱折,公補穹蒼,覆舟浪湧,挽瀾天傾,德澤九土,功垂八荒,千秋炳耀!」
話音落下,附和之言不絕於耳。
「明公之恩!仆等一世難報。」
「公若不棄,請受仆等一拜!」
雖說劉裕對過於刻意的馬屁不甚歡喜,但此番歌頌,確是深得其心,眼見著眾人要磕首大拜,他即而令止,謙辭道:「正月時,諸君泣聲挽留,吾於城門許諾,絕不棄關中百姓,此番破虜,不為功名此為的許諸君一諾!」
「明公大義!」
在這公僕感激奏對過後,道路終於得以疏通,車隊儀仗方纔徐徐馳行,入城揚長而去。
佇列末處,步騎內外並行,趙回拘謹策馬行進,右側,是近有十載素未謀麵」的降敵父親。
「廣夏可還好?」
「主公入關後,未怎變動,兄長依在中書研學。」
除太學之外,於姚興在位時,便效仿作為兄長國之大魏,同時於中書設立博士、學生等。
相別於淳於岐那般鑽研儒學,廣納門生的經學博士外,中書省同為國之中樞,故而更注重治————
政,兩學相輔相成,各揚所長。
這其中也是有門楣的潛規矩,似淳於氏這般關外寒族,及中下品之族,入太學居多,而似王、
韋、趙、尹等族,則入中書學居多。
用意是何,一目瞭然,關隴至始至終,皆是以豪族為大,權、地、才、商,近乎一千,都有其眼花繚亂的身影。
「那便好。」趙逸不動聲色的應道。
從亂軍奔逃之間悄然離去,不論德才,至少在審時度勢這一點,趙逸已非比一般士人。
隨他一行的,尚有七八同僚,眼見大勢已去,便趁著撤軍慌亂的時機,牽走十餘匹馬走免,赫連勃勃得知後,自是震怒不已,派遊騎窮追而殺之。
趙逸能安然歸來,著實不易,待他孤身一人至北上攻城的傅弘之軍前,又險些被當作胡臣,同一眾俘虜被關押在畜圈。
也就是趙回在麒麟軍中奔殺出聲名,不然,那些兵家子認不得長子廣夏,還要將他囚禁多時。
趙回親自趕到解圍後,趙逸也未對先前驕悍的軍官還以顏色,苦笑隨和的一釋前嫌,草草的隨二子南歸。
當然,也並非趙逸寬容大量,隻是常伴在惡狼身旁,日日皆要擔驚受怕,那割耳吞食一幕實在難以忘懷。
撇去往日驚恐的遭遇,趙逸回神展望當下。
長子從文,二子從武,各有建樹,飽含風霜的趙逸再次望見略帶瘡痍的長安城後,並未再懷出仕之誌,一心想歸家園中看看——髮妻尹氏。
得知趙逸仕夏,尚且安在,尹氏名不正言不順,並無改嫁,但這麼多年過去,難保其未變心。
不單是趙逸如此想,那些北府軍士及一眾南卒,皆有此想。
國家歸根結蒂,別無一二。
廟堂公卿久不見天子」,懷有私心,放縱浪駭,待守家中的妻子又何嘗不是?
一年半載,忍忍也就過去了,要是正值虎狼年歲————
總之,從上至下,道理是相同的,離家太久,難保妻妾見異思遷,行不軌之事。
拚死拚活得來的賞賜田畝,膝下的兒女卻非親血。
倘若不自知,混淆過去,待傷痛病發,一生全為他人勞碌,死後又怎能瞑目?
那些新軍入伍,便常常聽得老卒的遭遇,有好有壞,提防留意之心不可不備。
若非此因,眾將士為何要急切南歸?
念此,趙逸正聲問道:「你孃親可還好?」
「娘安好。」趙回看了他一眼,說道:「父親離家太久,孃親日夜悼念,兒正是為此隨族兄弟們從戎。」
趙逸聞言,笑了笑,說道:「從戎好啊,豫章公,世子皆是之英主,男兒誌在四方,不必同你兄長般,困在那一畝三分地,整日便是習學。」
趙回點了點頭,未作迴應。
自打記事時,趙逸就日日鞭策他要勤加鑽研學問,現今又是另一套說辭。
時勢變化莫測,關中動盪不安,公卿士庶的看法自然也潛移默化的在改變。
兩人默然後,隨儀仗行進了半晌,忽而為道側喚聲所止住。
「叔父!兄長。」
趙彥揩同著趙婉於路邊等候良久,此時終見趙回父子,不由高聲喚道。
「籲~」趙回拽動韁繩,翻身下馬。
「你們怎在此處?」趙回虛心看向趙彥,故問道。
「叔父安歸,自是大喜之事,伯父已於府中設宴,令弟前來相邀。」
「嗯,待安頓後,我便與父親說。」
言罷,趙回又看向膚色略顯白皙的趙婉,見其還在直直望向遠處,遂也移目而去。
見是馳道拐口處轔轔而行的駟馬輅車,趙回若有若無瞥了眼趙彥,後者見狀,咳嗽了一聲。
「咳——」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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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是怎了?」趙婉回神後,即作關切模樣,急聲問道。
「眾目之下,叔兄在旁,你自當收斂些。」趙彥皺眉說道。
趙婉笑了笑,轉而向趙回詢問道:「大兄可否說說,豫章公世子,諸將是如何破虜?」
「還能如何?主公佈車陣疊進,以奇兵擊之,世子諸將軍奮勇,虜眾難當,敗退奔走。」趙回笑著慨然述說道。
「世子突騎衝陣,可當真?!」
英眉杏眸直直望來,趙回頷首應道:「是真,我與諸將士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解去心中困惑後,趙婉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大兄可有斬獲?」
「自然。」
趙彥於中,傾聽著兩人交談,不時生出錯覺,彷彿他們更似親兄妹。
趙逸見趙回頓足,看向兄妹二人,平和問道:「你們是誰家兒女?」
趙彥愣了下,說道:「叔父難道不認得侄兒了?」
話剛一說出,他便有些後悔,趕忙找補道:「家父玄,叔父可還記得?」
聽得趙玄二字,趙逸思忖了數刻,說道:「是彥兒?」
「叔父既然記得,怎還詐侄兒呢。」趙彥苦笑道。
「哈哈。」趙逸笑了笑,說道:「叔父需同回兒麵見主公,晚些便至府邸相聚,屆時再敘。」
「侄兒明白。」
說罷,趙彥躬身行了一禮,拜便了趙逸父子,領著趙婉步行過至對街旁,入府相告。
趙逸上馬後,眺了眼府闕處的牌匾,回首問道:「彥兒現任何職吶?可及得上你?」
「征虜記室史。」趙回麵無神色應道。
趙逸思索了片刻,道:「你在麒麟軍中任何職?」
「隊主。」
「嗯。」趙逸捋須,說道道:「涇北之戰,你斬虜軍幢主一人,首級七八餘,或可再升一升。」
趙回沉默了一會,說道:「麒麟一軍兩幢,幢主皆是隨世子已久的老卒,兒自天水入長安,從戎不過半載,怕是升不了,無非多些賞賜便是。」
「賞些金銀錢帛有何用?」趙彥說道:「晚些聚宴,同你大伯說些順言,討幢主,或部曲將一職,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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